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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在擁擠的車上根本沒心情看風(fēng)景，現(xiàn)在坐在連窗玻璃都破了的小巴里，看著起伏連綿的黃土地，讓人不禁嘆服大地的廣闊。

等看到黃土高原之間無數(shù)交錯縱橫卻已經(jīng)干涸的河道時，杜若腦子里突然想起昨晚當(dāng)?shù)卮砭床钑r說的“我們這里資源匱乏又干旱少水”是什么意思。

路兩旁偶爾也能見到一排排單層的黃土房子，也有干脆開在山坡上的窯洞，在開闊的土地上出現(xiàn)的房子給杜若的感覺有時候像是黃土地上自己長出來的，墻面還帶著風(fēng)沙造成的蜂窩狀坑洞，足以讓密集恐懼癥患者起一身雞皮疙瘩。

“好安靜啊?！?

性子活潑的蘇麗不自在地扭動了身子，看了眼外面被侵蝕剝離出厚重痕跡的地表，好似看到了無數(shù)哭干的淚眼，這讓她心中有些發(fā)慌。

在大巴車上時，雖然擁擠、雖然煩躁，但依然還能感受到人氣、感受到活躍，雖然有罵罵咧咧，但也有歡聲笑語，可駛離了寬闊的大道后，重新登上這輛小巴車后，除了沉默只有沉默。

登上車的人無一例外都有著干燥脫皮的嘴唇、沉重拖沓的腳步，提著行李滿臉疲憊，眼里是迷茫的眼神，窗外是龜裂土地上奄奄一息的植被……

是的，就是沉默。

從大壩子鄉(xiāng)的大巴朝下面駛?cè)サ穆飞?，人人都有一種麻木又茫然的沉默。

黛文婷一路上都在拍著外面龜裂的土地，她的微博有十幾萬粉絲，雖然算不上什么大v，但也還算活躍，她準(zhǔn)備將自己在西北大地上倒霉丟了箱子的經(jīng)歷發(fā)到微博上，順便向大家分享下她來西北看到的風(fēng)景，可照片拍完后卻死活都發(fā)不出去。

“沒信號？”

她不死心地又試了一次。

“山里基站少，信號差是正常的吧？”

秦朗隨口說。

黛文婷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收起手機，嘆了口氣。

從小巴車上下來時，司機和他賣票的老婆得知他們是來支教的老師，死活要把他們剛剛買票的錢還給他們，哪怕這票錢每個人只有幾塊錢而已。

“你們是來給娃娃們上學(xué)的，怎么能收你們錢！”

在這種沒什么人的路上跑運輸?shù)拇蠖噘嵅坏绞裁村X，只是為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提供方便，王大來說什么也不愿他們還錢，可拉扯了一陣子后他明顯不敵那矮胖大嬸的熱情和力氣，最后還是不得不收起了那還回來的十幾塊錢。

“是新老師啊？娃娃們知道該多高興??！”

車上剛剛還麻木著的乘客，也有不少露出了高興的笑容，似乎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他們大多有著不善言辭的木訥、還有面對城里人時的那種無措。

他們并不知道該怎么表達(dá)出他們對這群“新老師”的感謝，最后只能硬是要幫他們把行李送下車。

好幾個男人主動站起來，要幫他們將那些箱子送下了車。在他們看來，這些城里來的老師根本沒有一個是像有力氣的。

經(jīng)歷了丟箱子的事情，江昭輝一直帶著戒備的神色緊緊的跟在他們身邊，卻發(fā)現(xiàn)他們沒有人對他們那些重重的行李生出什么覬覦之心，反倒害怕弄壞、弄臟了他們的箱子，為了不讓滾輪在地上拖（那本就是它的使命），干脆就將幾十斤重的箱子扛在了背上下車。

他們小心翼翼的將那些沉重的行李放在了地上，再鄭重其事地還給他們。不過是一個幫忙搬行李的過程，卻讓眾老師產(chǎn)生了一種儀式感才有的莊重。

“謝謝你們……”

一個老鄉(xiāng)面對著杜若，緊張到說不出話來，只顧著看自己的腳尖，連聲音都在發(fā)抖。

“謝謝你們來教娃娃們。”

她該說什么呢？

不客氣，我會好好教他們的？

沒什么，這是我的義務(wù)？

在這樣的鄭重面前，連杜若都不由得慌亂了起來，生怕自己說的話不夠得體、不能表達(dá)出自己的善意，然而就在她掙扎著用詞、糾結(jié)著回應(yīng)的態(tài)度時，那個老鄉(xiāng)卻像是逃跑一樣地轉(zhuǎn)身上了車。

他們和他們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害羞，一樣的驚慌。

小巴車緩緩地駛?cè)?，回到車上的老鄉(xiāng)們依舊沉默，嘴角卻有了些笑意。

他們在笑什么呢？

也許是孩子們又有了開課的希望、也許是他們又多了新的談資……

杜若和同伴們扶著自己的箱子，目送著那輛破破爛爛的小巴車駛遠(yuǎn)，原本因為丟箱子而有些冰寒的心口，終于又回了些熱氣。

被需要，無論在哪里，都是件讓人開心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celia小天使的打賞，破費了！

第6章 恩vs怨

紅星村是山坳里的一處平地，周圍都是山，而且還是那種沒什么出產(chǎn)的山地，就算能開墾出一塊地來，能種出的東西也有限。

于是能夠種田的山腳地，就成了附近最富裕的地方。

來接杜若他們的是紅星小學(xué)校長的兒子張有田和村長的侄子康世龍，他們在村里借了兩輛三輪電瓶車，熱心的招呼老師們上去。

三輪電瓶車是城里經(jīng)?？吹降哪欠N運貨的車子，這幾人長這么大都沒坐過這種車，可這鄉(xiāng)下也沒其他的交通工具，最終還是別別扭扭的爬了上去。

“至少比拖拉機好?！?

秦朗笑著安慰黛文婷，“這好歹還是輛車?！?

黛文婷勉強笑了笑，感受著三輪車的顛簸，感覺自己像是被賣到鄉(xiāng)下的小媳婦，這種感覺讓她情緒更糟糕了，坐在江昭輝的箱子上滿臉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