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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牘之后的人慢慢抬起了頭,蹙眉。
韞玉又道:“前不久,衛大司馬的夫人領著家中的幾個姑娘來宮里來,薛夫人大喜,便給三個姑娘一人賞賜了一只。”
夏殊則并不好奇,只是那時候少年隱隱約約如被戳中心事,起了一種莫名的羞惱之感,他自尊心極強地故作不在意,道:“是么,拿去扔了。”他一向厭惡薛夫人,這點韞玉是知道的,這個態度才是正常的。
于是韞玉頷首,將那只香囊摘了下去,輕手輕腳地拿出去預備扔了。
藏身在黑霧里的衛綰癟了嘴唇,想道我送你的東西,你便這么不珍惜啊。
不知道韞玉扔在了哪兒,衛綰面前的畫面一轉,便轉到了另一個夜里,殿下將那只紋絲不動地裝著原來那些藥材的香囊藏到了枕頭下。衛綰驚疑不定,怎么又撿回來了?雖說做工好,也并不值得吧。
香囊的事很快告一段落,沒人再提過,轉眼又是一年上元節。年關將近時,才冒著風雪從居延歸來的太子殿下,披著玄色錦裘狐絨,紅繩綁著長發,與高臚策馬出宮閑游。
光影如織,少年意氣風發。
到了人多處,兩人不約而同地下馬,夏殊則牽著馬韁走入了鬧市深處,對著貨架上一排面具看了片刻,高臚立刻道:“是了,一會兒姑娘們出了門,又該堵得咱們寸步難行,主公稍后,我這邊去買兩張面具過來。”
歸來的高將軍,右邊眉毛上已多了一條小拇指長的刀疤。他走到店里,隨意買了兩張面具,讓主公挑個喜歡的,夏殊則微微蹙眉,“孤要那個鬼面。”
“呃?”高將軍大惑不解,去年給殿下買的那個面具,他拿在手里嫌棄得什么似的,他還以為主公是不喜太過嚇人的鬼面,故而今年給他買了一張老虎的,恰好是他的生肖,對他這種大老粗而言已是難得用了一回心了。
但結果殿下分毫不領情,反而固執地要那個鬼面具。@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高臚大感意外,但仍依從吩咐又去換回了鬼面。
他自然也發覺了主公外在的不尋常,于人海之中不時左顧右盼,像在找著什么人似的。這時的高臚不知他找的什么人,然而衛綰卻是知道的。
逢佳節良辰必要出門散德行的衛綰,怎能不讓這個看似無心、實則滿腹算計的少年撞上?
衛不疑得罪的道上的不少,三天兩頭的打架斗毆,那晚兩人本該被衛邕鎖在西院不得出門的,但衛不疑溜門撬鎖實在是各種翹楚,帶著一個累贅妹妹也完全不在話下,衛邕防不勝防,撲了一空,大司馬當場勃然大怒,帶著家丁上街來抓人。
衛綰中途換了面具,與衛不疑跑散了,一直躲入酒樓的門檻里頭,一雙妙目東張西望緊張兮兮地望著,小心地喃喃著“哥哥”。
“主公,你在這看什么?”
高臚疑惑地順著夏殊則的目光看去。
看我啊。衛綰心里想。
少年一手執觴,唇邊浮起一抹絢爛的笑。
這笑容看傻了高臚,他呆滯地想,從他十八歲時被派來保護太子開始,還從沒見過主公有過這種笑容。
真是……如草之蘭,如玉之瑾,匪曰薰雕,成此芳絢啊。大老粗詞窮地在心里想道,勿怪這桃花遍地盛開,美女蜂擁而至。
衛綰也有些看呆了。但趴在大門邊上,緊張地盯著往來過客的少女,她單純,不諳世事,也渾然不覺,有人的目光始終有意無意地跟著她,沒有貪婪,也沒有欲望,但卻始終這么不著痕跡地跟著她。
但他從沒出聲,走到她面前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