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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綰并不是要怪罪夏殊則對她隱瞞懷珠是奸細的事,或許知道的人越少,越是有利于東宮形勢,何況韞玉素來持重,行事穩準,也能看出她是有能力有手腕的。但她卻感到無比地委屈,眼眶泛紅,熱霧氳氤,幾欲從眼中奪眶而出。
東宮的大腿月娘擰不過,忍著怒火和委屈,蹲跪于衛綰榻前,雙手捧住了衛綰的纖手,低語道:“姑娘,好在陛下很快便得知了,不會讓姑娘再受平白的冤枉和委屈。如今姑娘懷有身孕,便當好好休養,不去想這些糟心之事。奴等會兒便去將那藥煎了讓姑娘服下,是對胎兒好的。”
衛綰沒有說話,眼中不斷地有淚水涌出,她伸手慢慢朝自己的小腹撫了過去。
陛下得知藥渣中發現芙蓉毒,果然震怒,張太醫此前為他治疾,沒有發現陛下中毒,事后皇帝又找了幾個太醫,也沒發覺異狀,皇帝便推測,這是事后有人摻在殘渣之中的。太后和薛夫人一口咬定藥膳是在端入廣明宮前便被下了芙蓉毒,無非是為了針對衛綰罷了,這兩個女人別有用心,證詞也多不可信,便下令命人重新徹查。
韞玉交給皇帝的證據,也落在了皇帝案頭。皇帝眉宇高聳,將這些證據掃了一遍,原來懷珠是當初薛家的人送到宮里來的,當初她身世隱秘,幾乎無人知曉,被暗中送到了東宮。這些年,她一直替薛夫人監視著太子一舉一動,皇帝心頭不悅。他偏疼楚王,偏疼得過于顯目,甚至對薛夫人直言不諱,她要什么,他幾乎無不允準。但即便是這樣,薛夫人還是背對著他對太子埋伏了眼線,這是身為一國之君所不能容忍的,他感到一種出于被背叛的憤怒。皇帝思量再三,命人從壽安宮將懷珠拉了出來,送入了廷尉司。@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皇帝此舉是徹底保下了東宮。
但東宮的下人沒有松一口氣,衛綰自那日被從戒堂送回寢宮之后,背部受傷,跟著便高熱不退,人糊涂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多,數度藥都難以灌入,蒼白的臉頰上兩團殷紅的紅暈,濃艷得可怕。
月娘和常百草大駭不止,唯恐衛綰腹中胎兒出了大礙,但東宮來為衛綰治疾的一直便只有張太醫,兩人想去請別的太醫,都被攔著不讓,張太醫神色踟躕,道:“娘娘是背部傷口感染,用草藥控制下來了,暫時沒有大礙,勿小題大做,老夫行醫幾十年,對這樣的傷口是有十全的把握的,再給老夫三日,若還是沒有好轉,老夫這顆項上人頭,任由你們拿去。”
沒有想到張太醫說如此重的話,一時也讓月娘為難,不去請旁的太醫了。
三日之后,衛綰身體的高熱果然退了一些,出現了好轉的態勢,月娘等人齊齊松了一口氣,隨之松了一口氣抹了一腦門汗珠的,還有拎著藥箱倉促離去的張太醫。
衛綰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個夢,夢到嶺南的夕照谷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花,猶如火一般明艷,她和王徵逃到了河邊上,對岸便是連綿數里的花海,似橫天無際的煙霞,隨著風一陣搖晃,山頂的蔥翠,山腰的霞光便攪在了一處,倒影在河面泛起碎浪,他們已逃生無門,而那急促的馬蹄聲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夢到高臚下令分兵,太子殿下單騎策馬而出,他猶如萬山橫絕般冷峻的臉,俊美如斯,卻握著韁繩,冷漠地望著他們二人。或許那不是冷漠,相處太久了,衛綰能讀懂夏殊則了,他只是生得如此冷艷高傲的面貌,又善于隱藏心緒,故而讓人猜不透,才以為他手段狠戾。她也看懂了他為何一直執意盯著她和王徵緊握著的手,他在瀕臨瘋狂的邊緣嫉妒著王徵。
她如同一個旁觀者,什么也做不了,被束縛四肢地困在夢境的寒霧里,不久之后,萬箭齊發,無數箭雨朝著王徵飛射過去,而王徵則在瞬間下意識地避到了衛綰身后……
衛綰嚇了一跳,從噩夢之中驚醒。
醒來時胳膊狠狠地一動,卻被一只手掌圈住,衛綰怔怔地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個懷抱之中,她難以置信,愕然地仰起了臉。
“殿、殿下……”
再也忍不住,淚水流了滿臉,她伸臂去緊緊抱住了面前的這個從戰場上抽身回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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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怎會不知道,朔方還沒有大勝,她上一次醒來時還問過,也就是說太子不可能在這時回來的,皇帝不可能放他回來。但他竟然回來了!
她緊緊地抱著了男人的腰,滾燙的淚水滲入了夏殊則薄薄的一層玄色綢衣之中。
他抬起手臂,也將衛綰擁入了懷中,唇幾欲干裂,他那帶著幾分有摧毀欲望的溫柔,蝕骨地朝衛綰侵吞而來,衛綰溫馴地在他懷里蹭了蹭,不肯再說話。
“阿綰,今日特殊,孤便先回來見你。”
他知道她受了諸多委屈,薛夫人在他擁兵在外時提前對衛綰下了手,但幸得徐夫人韞玉等人在。今日是上一世她死在夕照谷的日子,她又染恙在身,他怕她多想,無論如何也要回來見她一面,令她心安。
他垂目,手掌貼著衛綰的小腹,衛綰感到有些涼意,輕輕地激靈了一下,她又想到這個男人的可惡之處來,嘟著嘴唇,啞著嗓子說道:“壞殿下,我懷了你的崽兒了,你喜歡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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