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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氣又笑,“你個沒出息的,母親早不指望你能攀上什么皇親貴戚了,只是林老夫人那獨生兒子,我怎么瞧怎么都覺著順眼。你若不信我的眼光,衛邕,你來與女兒說!”
薛氏瞞著自己朝蜀中林老夫人抱有求好之意,雖有些傷他顏面,但衛邕冷靜之下細想起來,那蕭家如今的長子,確實是個風骨佳絕、政績斐然的青年人,何況他恰是鰥居之身,必也不會低看了衛皎。
衛皎的手不自知地捏緊了衣袖口,信紙慢慢地發出低微的折疊響動,她懷著一縷微弱的希望,望向父親大人,渴盼他能開口,為自己做一回主張。
衛邕卻道:“不失為大好青年。夫人此事瞞著我,做得雖不地道,可見心卻是為著阿皎的,她為你的婚事奔波日久,實是勞苦,阿皎,不如你……”@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衛皎的心冰冷地沉了下去。
衛不器蹙眉,堂上唯有他,若有所覺衛皎弄出的聲音,知曉那是前不久李翦命人送來的琴譜,今日才到府上。
他立了許久,才下了這么一個決定,他走了出來,同父親慨然道:“父親,昨日阿綰歸家,席上所說,可是真的?那張掖撫西將軍李翦,對我二妹妹懷有求娶之心?當時父親為何不應?”
未曾想這常孝順不知違逆二字如何寫的長子,竟也來質問于己,衛邕一時面色復雜地盯了眼薛氏,豈是他不應,當初他便想立即應了,是薛氏與衛皎都不肯,李翦又倉促離開洛陽,再無音訊。
衛邕露出難色,“當初非老父不愿,而是你母親覺著李翦年歲長了阿皎快一輪了,又是武將,朝不能保夕,不愿她一嫁,為父思及此也覺得不是無理。何況那李翦去后,至今也沒有回音,可見是就此放下了,心意也不夠純,放過了他也沒甚么。”
衛不器道:“可,那李翦如今……”
“阿兄。”衛皎打斷了他,朝他搖了搖頭。
衛不器閉了口,蹙眉不再言語。
衛皎在家中之時,是一個逆來順受的女兒,當初如何被發落出家門的,如今也將怎樣被發落出去,抗爭過,但因為自身的軟弱,無法脫離家門,如今除死心認命,別無他法。
“憑母親做主。”
衛皎斂衽施禮。
見她終于想通了,薛淑慎心中一塊巨石落下,笑吟吟地攀住了衛皎兩肩,“好,這才是我的好女兒,你可算轉過了這道彎兒,母親能保證,日后你的日子必不再難過!”
薛淑慎還待說幾句蕭刺史大人的好,好教他愈發了解未來夫君,存有憧憬,衛皎告知父母身體不適,便提早從堂上退了下去。
蓮步邁出門檻的那一霎,衛皎緊繃的挺立的雙肩猶如負重,被千鈞之石壓垮了一般,無力地拖著步子朝閨閣行去。
暢行無阻,婢婦要上前來寬慰,問詢發生了何事,衛皎一言不發,眼眶猩紅,待回屋之后,她闔上了門,對屋外老婦說道:“您不必跟來了,我要清靜會兒。”
老婦應聲,滿面愁容地捧著午膳走下閣樓去。
衛皎靠著門框,無聲地抽氣、哽咽著,好一會兒,她才略微平復,哽著口氣走到書桌前,取了一紙素宣,以筆蘸墨,寫道:居延李翦。
她不能為自己做主婚姻,正如上一次,因自以為失身于崔適,心中也認命了,又受他言語蠱惑,以為這定是溫潤良人,不必出面,父母便為她安頓好了一切,送她出門。如今在家中,她有諸多不便,父母盼著她早日另嫁,身為子女,不能致使家門蒙羞,她必須從命。
她寫道:盼李君相知,衛皎此身污濁,李君仁義之輩,衛皎無心辱沒于你,琴譜函于信封其內,原物奉還,請李君另尋知琴知音。此信勿回。
落筆之后,衛皎幽幽地盯了那墨痕未干的信半晌,自知這信送出之后,回頭無路,不知是釋然,還是更凝重了,她自嘲地微笑起來,將信封好,前去尋衛不器代為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