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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殊則的指尖撫過了一片竹簡,淡淡地說道:“退下吧,沒有孤的準允,你不必出現。”
千蕤漸漸地想明白過來,那隨行的衛家娘子,是太子殿下未婚之妻,太子將她帶回洛陽,自是因為不喜那未婚妻,要惡心衛家,退了婚事。只是,千蕤心中另有大膽之念,“殿下,你——千蕤斗膽,您心中已有佳人了么?”
他的手壓在了案上。
“你多言了。”
“殿下,可千蕤如此不明不白,實在不知進退,怕來日又惹了殿下您與那佳人不快。”
她以退為進,姿態裊裊,清音如水。
夏殊則頓了頓,嗓音清沉如泉:“也好,孤說給你明白。”
“孤確實心有所愛,她非你所能比。孤重金贖你,是為退婚,討她歡心。”
“待事成之后,孤自另有重金相贈,你取了金珠,日后可自行安頓余生。”
他越說,千蕤臉色越白,她花容失色地聽完,心中只剩一念——太子殿下心念的女子是誰?千蕤有河北第一美人之名,不遜洛陽花魁,罕有被人比下去的。殿下卻說,那女子遠不是她所能比擬的。
她咬唇道:“殿下心系之人,必是天姿國色,千蕤獻丑了,不敢多問。千蕤自請離去。”
她取了已經半冷的粥膳,折腰慢慢地回頭退去。
夜間河風大,卷得帳篷帷幔不住地發出抖動聲,簾外宛如嗚咽的風聲,不知何時于衛綰耳邊銷聲匿跡,她枕著衣裳沉睡了過去。
這些時日,她從未夢到過前世了,這一次卻意外地夢到了一件事。
原來上輩子她不止見過太子一次。
齊王殿下落水時,她趕去相救,仗著水性好,將他托上了岸,當其時兩人宛如落湯之雞,聞訊趕來的陛下、薛夫人與徐夫人都大驚失色,徐夫人哭天搶地起來,緊摟著齊王殿下后怕地痛哭流涕。
衛綰比齊王殿下還小兩歲,又是女兒身,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竟能救下身量已在抽條的齊王殿下。
薛夫人便在一旁打邊鼓,道衛綰是衛家主母領入宮門的,多虧了她識得水性。當時陛下便已對她另眼相看。
衛綰在夢中撞見一道模糊的影子,他沉默寡言地立在一隅,在薛夫人夸著她,徐夫人痛哭時,安靜地旁觀著,夢中的面容已經太過模糊了,只依稀覺得那應當是太子。在薛夫人囑咐人帶她去更衣換裳時,他的目光抬起來,溫和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溫和得讓衛綰想不出太子殿下用那目光看她時,會是何種模樣。
醒來時,天已大亮,衛綰與常百草登車,遙遙朝洛陽駛去。
沿途衛綰與夏殊則無話,便是偶爾目光撞上,她也不經意地瞥開,宛如無睹。
耽擱日久,從安定上路過了二十余日,車隊才回歸洛陽。
在此之前,太子在安定納一美姬,日夜寵愛,尋花問柳放肆之名,不知經由何人之口,在洛陽已傳得沸沸揚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