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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短短幾個多, 雍州上下的小娘子們人人都知道了香雪齋的胭脂水粉好, 但為顧雪洲打響知名度的竟然還不是他精心研制的香膏,而是他無意中幫一位不孕多年的夫人調理身體,那位夫人吃了藥之后沒過多久就懷上了, 聽說那位夫人肚子尖尖, 這回大概能生個兒子哩!還聽說他給一位小娘子治面瘡, 外敷內服雙管齊下,才幾個月的功夫, 那小娘子的臉上的痘瘡幾乎都好了。
在顧雪洲看來, 不過區區兩件小事, 他錢都沒有收——但對方還是酬謝過他。江南那邊的好大夫, 可沒那么難找。但這事飛快地通過雍州女眷上下走動傳遍了整個雍州,瞬時間,雍州的夫人小姐們再提起顧雪洲這個名字,那是一片火熱。
關乎香火承脈,那可是大事,為了求子嗣繁旺, 她們每年往廟里砸多少錢, 只恨拿著銀子都沒有好大夫給看病。
以訛傳訛, 把顧雪洲越吹越神, 還有謠傳說吃了他的藥又施針之后第二天立好的呢!
如此以來, 壓根沒人再討論他和沐雩那點“傷風敗俗”的風流事件, 立即成了雍州女眷們心中的大好人, 一傳十, 十傳百,香雪齋里見天兒擠滿人,個個都是想找顧東家幫著診個脈,都斯斯文文,也不白占你便宜,都是帶了重金過來求診的。
顧雪洲為人心軟,此事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對那些女子來說卻是非常重要的,能不拒絕他都不拒絕,實在沒空也約到改日再診。
然而此事只在雍州女眷之間流傳,暫時還沒傳到家里爺們耳中,畢竟是女兒家看毛病,叫男人知道了,也怪不好意思的。
顧雪洲本人也沒有把事情告訴沐哥兒,一開始不說是忙得忘了,覺得不必說,后來上門來找的人越來越多,顧雪洲更不敢和沐雩說,怕說了以后沐雩要生氣。
顧雪洲都能想象出沐雩之后會是什么模樣,一定是哂笑一聲,嘲諷他:“你這人就是改不了老毛病,一天不做爛好人你就不舒服,不是說已經忙不過來了?還有閑心為別人操心啊?”
又或者酸里酸氣地說:“我就知道你還喜歡女人,都過了多少年了。還一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你是不是還想著我們什么時候分開,你有機會可以找個女人結婚生子。你可別想了,到死你都沒機會的。顧雪洲,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真的。肯定會變成這樣。他還不懂沐哥兒嗎?也不知這人總是瞎吃什么飛醋,平日走在街上,他看個俊朗點的男子,沐哥兒要吃醋,看女子,沐哥兒還要醋一下,有事沒事就要作一作,顧雪洲也是不知該拿這小醋壇子如何是好。
所以,在事情發展到成那么麻煩之前,絕對不能告訴沐雩。目前他堪堪還能應付得過來。
是以,盡管連日來,顧雪洲去香雪齋看店時,還得兼職給夫人太太們把脈,不亂來,排好時間順序,每日只看五位,見了這位夫人,又去見那位小姐,但沐雩至今一無所知。
這日,沐雩在營中練兵,中午跟著大家一起吃大鍋飯,舅甥倆單獨有份小灶——舅媽燉了兩盅枸杞烏雞湯送過來。
兩人一邊喝酒吃肉,一邊說話。
沐雩贊道:“舅媽燉的湯就是好。”又忍不住酸,“安之太忙,都沒空給我做這些了。以前我讀書舉業時,他天天變著法子給我做好吃的補身體,現在可沒那會兒的待遇了。”
王將軍笑笑,他其實有些好奇:“你們兩個男子在一起,自然與世間尋常夫妻略有不同。你有你的事業,他也有他的事業。”
沐雩頷首:“是啊,他又不是女子,總不能像個女人似的成天在家等著我回去臨幸他不是?他有事可做,也是好的。他心底是世上第一好的,早先我們在樊縣時,他開館收徒教授醫術。他同我說,過一陣子,想在這邊也辦一個,大夫多了,孕者有可醫,老者有可救,弱者有可扶,人便多了,人多了,樣樣都會好起來。我看這雍州,雖說冷了點,也不算太過貧瘠,只是人太少了,要能再多些人口就好了。”
王將軍聞言,情不自禁地擊掌,連贊幾聲:“好好好,顧大夫這個想法,他師承顧輕鴻,一定很擅跌打損傷吧?”
聽到這里,沐雩不免驕傲地輕哼兩聲,與有榮焉地說:“可不止。安之會的可多了。這些年我們走南闖北,他見過各種疑難雜癥,都能說道一番。雖不能說樣樣精通,但也不是尋常大夫可以比擬的。他不是顧師傅的徒弟,是顧師傅的師侄,他的父親是顧師傅的師兄。”
王將軍疑惑了下:“那他為何不直接開醫堂?”
沐雩道:“因為他心腸軟,見到可憐的人就想幫上一幫。他給人看病,瞧人家拮據,就不收診金,若是連買藥的錢都沒有,就連藥都白送。這怎么能行?必得另做一份生意,才夠他補貼自己時不時發的那善心。”
不過,因為今日和舅舅聊起來,沐雩還是忍不住想到先前舅媽提過的那事來。
他們倆這樣明目張膽的,那些女人肯定在背后說了許多壞話。沐雩冷冷地想。都是一群無知愚蠢的長舌婦。
沐雩之前略有耳聞,外頭都是怎么說他們的,言語頗為難聽。
還以為從京城過來以后會好些,其實到哪都有這種人,真是令人心煩。他倒是無所謂,他不在乎,可是安之呢?安之的心腸那么柔軟。他把安之騙到手之前,安之也因為人言可畏與他鬧了好久別扭來著。
偏偏安之就是開胭脂水粉鋪子的,必須和那幫無知女人打交道。
他那么綿軟的性子,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估計也不過笑笑而已,指不定還會有那等不長眼的上門去嘲弄他呢。沐雩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心都要碎了。
他的安之太可憐啦。
顧雪洲的胭脂鋪子剛開張時沐雩還去過兩次,壓場,叫人知道這家店是他罩著的,后來見也沒什么麻煩,而且商鋪離軍營遠,白日他實在沒空去,待到有空的時辰,香雪齋也打烊了。
所以,沐雩已經有好一陣子沒過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