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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洲是真的敗給他了, 無可奈何地嘆氣道:“我還受傷呢。”
沐雩像嗅到了肉骨頭香氣的狗狗,耷拉下來的耳朵豎起,眼睛也亮了,“那等你傷好了就可以了是嗎?”
顧雪洲頓時被噎住, 他搖了搖頭,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緩緩地從剛才的劇烈情緒中平復下來,當心慌過去,手心傷口的疼痛就開始越來越明顯了, 他不禁皺起眉。
皮開肉綻啊。估計有一個月連水都不能沾了。
沐雩心疼地看著兩道深深的傷口——顧雪洲的一雙手生得賽雪欺霜指骨纖纖尤其漂亮,使得兩道傷也格外觸目驚心。
他趕忙站起來。
還沒說話, 顧雪洲就知道他肯定是去找藥。顧雪洲一直兼職大夫, 尤其偶爾還給顧師傅打下手,顧師傅最擅長跌打外傷, 所以他常備的外傷藥也很多。于是直接指揮沐雩說,“第三排從左往右第二格就是金瘡藥, 拿過來吧。”
沐雩把傷藥繃帶取了過來, 給他細細地涂藥包扎傷口, 他心疼得不得了, 只覺得是戳在自己的心口似的,萬般憐惜而愧疚地說:“我原在心底發過誓的, 縱是我丟了命也不能讓你傷了一根毫毛, 如今卻因為讓你受了這樣重的傷。”
顧雪洲聽得直蹙眉, 他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還比沐雩大了八歲,卻被這樣當成花骨朵似的柔弱……這甘愿雌伏在他身下是一回事,被當成個廢物似的他就不大高興了,他知道自己優柔寡斷,但他也是十幾歲就出來管理鋪子,把香雪齋從鄉下的一間小鋪子開到現在,已經經營出三間分鋪子,還有幾百畝花田。沐哥兒小時候總是說長大了要讓他不用做工,整日使奴喚婢地享福,小孩子說的話可愛,如今他還說這樣的話,顧雪洲就很不樂意,他又不是被養在內宅里的女人。
不過說到傷,顧雪洲驀地想起一件事來,昨日他們赤/裸相對,他自然看到了沐雩的全身,發現了他小腹上猙獰的疤痕,是道舊傷。他回憶了一下,自己之前最后一次看到沐雩的裸體確實是二年多前的事情了。
所以沐哥兒是在什么時候受的傷?顧雪洲想著就有點著急起來,“你小腹上的那道傷是怎么回事?”
沐雩:“……”
顧雪洲看他睫毛微垂沉默的模樣,忽的有點氣不打一處來,“那傷看著那么嚴重!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你還說什么我是最重要的,卻什么都想瞞著我嗎?”
沐雩卻覺得心里甜蜜,安之一遇上自己的事情就總是這樣生氣,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吧?他想了想,就老實說了,“沒什么的,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顧雪洲質問他:“是什么時候受的傷?”
沐雩回答:“……就你生病那次,在江上受的傷。”
顧雪洲愣了下,“難怪你回來以后就答應出去住了,還一個多月不見我。我還以為……”他說到這,猛地反應過來,閉上嘴。
沐雩知道他說溜嘴的是什么意思,低低笑了兩聲。
顧雪洲嚴肅起來:“笑什么笑?繼續說,然后發生了什么?怎么會受那么重的傷。”
沐雩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們遇上了一對夫妻,那丈夫病重,妻子說要送他去治病,求我們捎帶一程,我們就帶了,誰知道他們是歹人……”
顧雪洲說:“你們倆都是年輕一輩數一數二的高手,江湖上等閑的人哪是你們的對手?”
沐雩默了默,只好說了:“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是怕你擔心。其實那兩個不是一對夫妻,是簡王——也就是如今的圣上——和他的總管大太監,當時簡王受了傷,恰好躲在我們的船上。他們卻以為我們是歹人,想殺了我們滅口。但我沒透露真名,而且我想,當時連簡王都受傷了,想必人手不足,他們急著上京,是絕無興趣多么流連‘追兵’,那太拖時間了。后來簡王當上了皇帝,就更加無須找我們滅口了,我看著兩年來什么都沒有發生,就也一直沒告訴你。”
顧雪洲越聽臉色越白,“你怎么這么能闖禍!闖了禍還不告訴我!你兜得住嗎?要是有個萬一呢!”他想起小時候的事,天子的心意誰能揣摩,他說你罪大惡極,你就是罪大惡極,哪有的辯解?
有什么萬一?定江就是漕幫的根據地,就算錦衣衛來了他也不怕,強龍也不一定壓得住地頭蛇啊。大不了偷偷做掉!讓他們無從追查!沐雩惡狠狠地想著,實則卻跟沐雩賣乖,“那現在不是沒事嗎?”
顧雪洲心驚后怕的,連手上疼都忘了,“你說的是圣上那時受了傷,他的總管大太監要殺你們?……總管大太監……你是說那位蔣熹年蔣督公嗎?”
這位的名字在皇上登基之后就傳遍了天下,主要是奸名。傳聞中他貌若好女,生著張菩薩臉,卻如閻羅般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因從小陪著皇上長大,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極受寵幸。簡王妃去世多年,陛下初一登基,因要守孝,后又有天災和外患,后宮至今未有人,甚至還縮衣節食削減內宮的費用輸給西北作軍費,那位蔣督公一面管著后宮,壓著太皇太妃,一面還要管都尉府,壓著九成文武百官,一時間隆寵無二,但也有人說他中飽私囊、沽恩結客、誣陷忠良、陰制諫官,不是個好東西,御史臺曾有人向陛下彈劾他,那些人轉頭就被陛下給貶職了,陛下還覺得他受了委屈,給寫了篇感人至深的表白書,寫了蔣熹年對他怎么怎么好,對他怎么怎么忠心,他在哪里哪里做的多么稱職,沒過幾日,就找了個由頭賞賜金銀財寶,還給人加官一等。可見其盛寵。
可這自古以來,被寵信的太監能有幾個不是奸臣的呢?這些人身體缺了些東西,內心就有點變態了。別的不說,和這位作對的人幾乎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