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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楊爍背后的趙三幾乎跳起來說:“她還把你們給我的銀子都偷了走!”
楊爍點頭,指了指身后佝僂著肩膀的男人,“嗯,還把我們給他的銀子給偷走了。”
顧雪洲愕然,看看楊爍身后的男人,又看看滿臉漲紅的柳二娘子,柳二娘子把孩子緊緊抱在懷里,“我不會跟他走的。那、那銀子本來就該是他欠我的……好吧,是我錯了,我就還就是了。”
等這幫人都走光了,房子里清凈下來,沐雩沒跟著楊爍再出去鬼混,而是留在了家里,也沒前些日子那樣冷冰冰的了。
顧雪洲覺得心里累,坐在一把太師椅上,靠著把手,不想說話了。
沐雩走過去,“……你說你這些年不養小貓小狗是為了我啊?”
顧雪洲看了他一眼,“我養了你也偷偷給我拿去送人,干脆我一開始撿來就送人便是了。養你一個我就累死了。你今天還往外跑嗎?舍得回來了?”
沐雩整顆心像浸在蜜糖里似的甜,半跪下來,抓著他的手,“我沒出去鬼混,我是和楊豆豆一起去找那個趙三了。”
顧雪洲摸摸他的頭發,“那你倒是跟我說一句啊,我擔心得晚上都睡不著了。”
“對不起。”這回很順利地就說出口了,沐雩親了親他的指尖,仰著頭深情地凝望著他,“安之,對不起,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離開你了。”
這話好像有哪不對。這又不是要你別離開我。顧雪洲想著,但沐哥兒主動服軟那是曇花開放般難得一見的事情,他也接受了。
一方天井上,晶瑩的雨絲悄悄地落下來,打在蘭葉上,發出唦唦的溫柔聲響。
沐雩回來后迫不及待地就準備再去和安之一起睡覺,可惜才過了兩日,顧雪洲突然發起熱來,他自己診斷覺著會傳染的疫病,不知從哪個客人身上染回來的,去找了顧師傅,顧師傅卻不在,出門兩日還未回來,好像是有個老朋友有求于他,李娘子也不知他何時才會回來。
于是趕緊找了別的大夫,診脈看病開了方子,吃了兩天卻不見好,換了個方子,讓伙計去抓藥,有兩三味藥卻哪兒都沒買到。官府說要抓江洋大盜,把城門戒了嚴,緊緊把守著,不讓人出去了,否則還可以趕去外面買,他們只好還是現在城內想辦法。
“據說是官府把這些草藥都調走了。哪兒都買不到。”
沐雩看安之燒的神志不清滿面潮紅,急得不成,顧師傅若是在會偷偷留點藥下來不會全被官府拿走,可他不在,他的藥鋪也被官兵搜查了,一點藥渣子都不剩,李娘子家平日里要是需要草藥就去顧師傅鋪子里拿,也沒有存藥的習慣。楊家也只存了跌打外傷的藥,其他草藥只有最常備的幾種,顧雪洲需要的卻沒有。李娘子讓他或許可以去相熟的同窗家中問問,一般大戶人家都會攢一些的。
藥鋪的伙計指點說葉家的人上個月買了不少這些藥去,興許還有,可以去問問。
沐雩便腆著臉主動登了葉家的門。
葉太太連見也不見沐雩,“黃毛小子竟也猖狂得狠,還瞧不上我們囡囡,想攀高枝也不瞧瞧自己有幾斤幾兩,居然還有臉上門來要東西。叉出去,一點也別給他。”
沐雩被掃地出門,他也沉得住氣,換了身便利的衣服直接翻進人家后院去偷,怎么找也找不到,于是隨便抓了個路過的小丫頭審問,“你們府上的草藥都存放在哪?”
這路過的小丫頭不巧真是葉家的大小姐,她平日在家穿的樸素而已,雖然沐雩蒙了面,他沒有做大盜的經驗,露出上半張臉,被人家小姑娘一眼就認出來是誰了。自打上次見了一面,葉家大小姐就對他念念不忘的,一直記在心上,之前被委婉拒絕了還傷心了好幾天。今天聽說了沐雩上門求藥卻被趕出去,也挺不好受的。她這時辨認出這是沐公子也沒有拆穿,好心地說:“全在這里了。”
沐雩報了幾樣草藥的名字,問她有沒有。小丫頭茫然地搖頭,“不知道。那你都帶去看看。那邊櫥子里還有不少藥丸,你是要救人吧,都拿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把。”
沐雩想了想,也不客氣,拿出準備的包袱布,把藥材藥丸都裹了,轉身就從窗子躍了出去,幾個起落就跑出去老遠,腳尖點在樹葉上身形飄逸,把人小姑娘看得一愣一愣的。待到沐雩的身影都消失了很久,她終于收回了眼神,嘴里左右咀嚼著剛才沐雩說的幾個草藥名,都記了起來。
沐雩拿著偷來的一大包草藥,急忙趕回去之后把藥都倒出來給大夫看,卻還是湊不齊方子上要的藥材。
顧雪洲燒了兩天,一直褪不下來,沐哥兒和大夫聊了兩句,知道有幾位藥實在不能換。他回臥室去看安之的情況,顧伯在那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也已經一天一夜沒合過眼了,聽見沐雩回來的動靜,馬上迎上前去問:“怎么樣,要到草藥了嗎?”
沐雩眉頭緊鎖,臉色沉重地搖頭,“安之呢?他好些了嗎?”
顧伯急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還是燒得厲害啊。這可怎生是好?”
沐雩想了想,說:“阿伯你去休息了,你也很累了,要是你病倒了可就更不妙了。藥材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去睡一覺吧。”
顧伯不肯去:“你有什么辦法?讓我想想,讓我想想,還有誰可以幫忙。”
沐雩說:“我有辦法,聽說只有我們城戒嚴,隔壁的縣城卻是沒有的,我去買就是了。”
顧伯愣了一下:“你怎么出去?而且就算出去了,山路來回就算做馬車來回起碼得三四天。”
沐雩回答:“我自有辦法出去,不走山路,走水路快的話一天就能來回了。”
顧伯這才正視了他,之前就算是沐雩考了個案首顧伯也還把沐雩當成個孩子,眼下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他已經長大了,是個有主意的人了。他從前總覺得沐哥兒偏激瘋狂膽大包天,可也只有他這樣的性子,才做得出這樣的事吧,“你這樣做,若是被官府發現了……”
“我有功名在身,死不了,大不了奪了我功名。”沐雩冷冷說。
顧伯終于有些放心下來,愿意去休息了。
沐雩放輕腳步走到床前,看到顧雪洲雙目緊閉一動不動虛弱地躺在床上,眉宇之間縈繞著病色苦楚,臉燒的通紅,額頭燙的嚇人,卻一滴汗也沒有。
沐雩擰了涼水的巾帕給他擦臉擦手降溫,跪坐在床下,就在他的枕邊低頭看著他,輕聲地呼喚:“安之,安之?”
卻沒人回應他,顧雪洲被禁錮在痛苦的泥沼之中,只聽得見他費勁兒的不正常的喘氣聲。
沐雩低下頭在顧雪洲因為生病發紅卻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上親了一下,“我喜歡你,安之……安之,安之,安之……”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起來,他聲音不高,態度很是發狠,“你別想丟下我一個人去死,你等我回來,你要是敢死,我就隨你一起去死。”
顧伯睡不安穩,只小眠了片刻恢復了點精神就回來了,和沐雩換了班,讓他可以趕緊去了。
顧雪洲聽著他們說的話,眼睛睜開一條縫,迷迷蒙蒙地看見沐哥兒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他覺得自己要病得更厲害了,他現在生著病,全身都發燙,可都比不過被沐哥兒親過的嘴唇。
完了,要完了。他還不如死了算了。再想起沐哥兒后面說的話,又不敢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