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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洲看了,心想,幸好沒有給沐哥兒特別準備新衣服,舊衣服隨便穿穿都這般芝蘭玉樹,若是特別打扮了那豈不是一定會搶人風頭?又有些煩惱起來,怕沐哥兒沒特地打扮都要把別人比下去了,希望不要得罪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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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沐雩到了葉府之后便細心地察覺到有些蹊蹺了,左等右等竟只有他一個人。葉德昌才慢吞吞地表示,本來就只邀請了沐雩一個人來賞花,難道沒告訴你嗎?啊呀,好像忘了,抱歉抱歉,不過哥哥我這里有花有酒,還有美婢相伴,也不錯嘛。
粉面桃腮的婢女腰肢纖纖,彎下身給沐雩倒酒時,齊胸襦裙的抹胸處一道深深的雪白溝壑引人遐思,斜了酒壺,在白瓷小杯里斟入澄清的酒液,沐雩目不斜視,還下意識地蹙了下眉,直想打噴嚏,這女人用的什么香粉,味道著實濃烈刺鼻,難聞得緊。
沐雩警惕起來,他心里想著事,直接將酒囫圇喝下,思忖著:這家伙哄我來是想做什么?這般設計我,絕對不壞好心。只是不知道他在打算什么……
葉德昌將沐雩的表現(xiàn)從頭看到尾,這兩個美婢可是他最喜歡的兩個美人,以往他其他朋友來他家時見到了也忍不住多打量兩眼,沐雩卻能做到看都不多看一眼。他找狐朋狗友的話,這種人他就覺得無趣,可這是在挑妹夫,能這么老實禁欲是再好不過的了,到時就能對他妹妹一心一意。再者,沐雩在喝酒時是一飲而下的,幾乎沒有品,說明他不是一個愛挑揀會算計的人。
不錯。不錯。葉德昌拍拍手,婢女附耳過去,他輕聲交代了兩句。
若是別人說不定就聽不到他的話了,但沐雩是習武之人,五感靈敏,目明耳聰,讀他唇語再加上聽見的,知道了他交代的話是什么——“我把人引去花廳,可以去喊太太在那兒等著了。”
太太?是葉德昌的母親?沐雩完全不明白。到人家里做客,自然要去拜訪下這家長輩,可不應該是一來就得問候的嗎?剛才不用,現(xiàn)在又需要了,是何道理?現(xiàn)在才讓太太在花廳里候著,說明之前并沒有這個意思,是瞧不起他吧,不知中間出了什么變故,轉而看重他了。
沐雩思索不得,接著葉德昌就提出說之前是不想打攪母親,母親午睡起來知道有客人向來,想招待他一下,請沐雩同往,問個安。
葉德昌的母親高坐堂上,身著葡萄紫色菖蒲紋妝花褙子,戴一副赤金紅瑪瑙頭面,手上又是紅玉手鐲又是寶石戒指,很是富貴。沐雩卻想到了師母李娘子,比有錢,李娘子才叫真的有錢,可她從未打扮得如此……惹人眼目過,倒顯得囂張庸俗了。
沐雩不知道,這本來就是人家刻意而為之的,為的就是要讓他知道葉家的厲害,叫他自慚形穢,俯首稱臣,任他們拿捏。
葉太太手上還有幾個選擇,之前對沐雩倒不熱衷,覺得女兒還可以值得更好的,不過是兒子極力推薦才來看看。只見她兒子引著一個與他身高相仿的少年人進了屋子,少年甫一露面,登時間竟給人以照亮了屋子的錯覺……按說她覺得自己兒子也是個端正俊朗的了,可與這個少年比卻完全被比了下去,大抵書上說的那等潘安宋玉之流也不過如此了吧。但見他美璞靈玉的姿容,眉宇間神采飛揚,一點都看不出是商賈平民出身,倒似個從小就養(yǎng)在世家大族的貴公子。
葉太太笑盈盈地問了沐雩兩句,送了他一方澄泥硯,頗為滿意的模樣。
待沐雩離開之后,一個小姑娘才從屏風后面走出來,蓮步輕移,走到葉太太身邊,嬌嬌地喚道:“娘~”
葉德昌送走了沐雩以后回來,見到母親和妹妹靠在一塊兒說話,上前笑道:“我這位賢弟不錯吧?就比妹妹大兩歲而已,成績出眾,相貌更出眾,雖然家境一般,可只要考取了功名這些就都是小事了,我瞧著他這次院試是十拿九穩(wěn)的。我早觀察過他了,不是個尖酸刻薄的,也不貪慕女色……怎么樣?”
小姑娘紅著臉:“我瞧著他是極好的。”
葉德昌不禁揶揄道:“喲,這么快就胳膊肘朝外拐了啊?是覺得人家好看吧?”
把小姑娘羞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這少年雖驚艷,可惜家境真的不怎么樣,皮相再好有什么?葉太太憐惜女兒怕她吃苦,沉靜道:“且先看看罷,囡囡也還小……還有幾個月便是院試了,看他能考出什么成績來,就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塊好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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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事上沐雩還是一知半解地未開竅。以前幫同學抄書,里面竟無意中夾了兩張春宮圖,他見了只覺得難怪這人書讀得沒他好。
而今也因為到了年紀,親事該提上日程了,被安之說了幾次,他也開始考慮這個事情,可他一點都不想成親……不只是現(xiàn)在,以后他也不想成親。
在葉家時,他開始沒反應過來,后來到了花廳,被那葉太太問了幾句家境功課,接著瞧見屏風腳上有一截裙袂,桃粉色的,一般年輕女子才這么穿。事情到了這份上,他就是再傻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敢情是在相看女婿。不,是在挑揀他。
看葉家的態(tài)度也并不是多瞧得中他的,好似是他想要去攀附一般。
真是好笑。沐雩沒和這位葉仁兄撕破臉,好聲好氣地告了別,轉頭就決定必須和這人掰了,以后得小心點,不能再進了人套了,都怪那天被安之氣著了。
一回到家,顧雪洲就積極地迎了上前,見他神色不虞的樣子,關心地問:“怎么了?受氣了?”
沐雩忽然心頭一熱,脫口而出,“他家好像想讓我做他們女婿,所以才要我上門給他相看。”
事先半點意思沒透露,把人半騙去相看,怎么想也不是鄭重尊敬的意思。難怪沐哥兒不高興了。顧雪洲愣了一下,莫名地慌了一下,嘴角扯了一個苦笑,“怪我連累了你。你這般的人才卻叫人看輕,但既然人家能找你……”他想想,他認識的都是三教九流之徒,就算是李娘子也不過一介商賈,沐哥兒是讀書的,或許可以配得上更好的。
沐雩見他不反駁,還有點愿意的意思,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就這么急不可耐地要我娶親,想把我趕出去嗎?”
顧雪洲也只是有點猶豫,他話都沒說完,就被沐哥兒劈頭罵過來,愣怔了下,“啊?不是……沐哥兒?”
沐雩黑著臉說:“別總是沐哥兒沐哥兒的喊我,一會兒又說我可以娶妻了,一會兒又這樣喊我好像我還是個小孩子。”
這些年下來,沐哥兒為什么生氣,顧雪洲大概都能一眼就看明白。可最近他越來越看不懂他的小美人了,太陰晴不定了,想了想,當年大哥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難以捉摸的。反正,不管怎樣,沐哥兒生氣的話先順毛就是了,顧雪洲趕緊道歉道:“對不起,沐哥兒……”說完自己就愣了。
沐雩甩袖走了,氣得一整天沒和他說話。他最生氣的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么生氣,總之顧雪洲最近老是讓他特別生氣。
隔天去顧師傅家練功,一到就埋頭打木人樁,啪啪啪的,這木人樁是你越用力就越難應付的,他打得快,樁子轉得更快,反彈得越重。
最后他應對不住被打了,才暫時停了下來,滿頭大汗。
“你怎么和走火入魔了一樣?”墻頭傳來一個聲音。
沐雩抬起頭,看到墻頭坐著一個少年,就是前段時間在街頭被他抓住的那個漕幫少幫主楊爍。他剛才打得太入神,居然沒發(fā)現(xiàn)有另個人來了,沐雩皺起眉,“你怎么在這?”
楊爍是個沒腦子的,張口就什么抖了,“那天你也看到了我奶奶都是什么架勢?她非要我娶老婆,我只好躲了出來,顧師傅真是好人,收留了我。”
沐雩沉默了下,道:“你躲得了一時也躲不了一世啊。”
楊爍咧嘴一笑:“不怕,我寫信找我大師兄來救我了,等他來了帶我走,到時我們往山里一躲,就不怕了。”
沐雩總覺得……總覺得這話有哪里不對?怎么聽著像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