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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你自己帶。沒見過比他更難纏的小娃娃。”顧伯甩袖走了。
沐哥兒摟著顧雪洲的脖子,沖顧伯皺鼻子:他還不稀罕丑八怪以外的人呢!
沐哥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顧雪洲面前這么乖,大概是假如非要他選一個親近的話,他寧愿選這個丑八怪,人傻,好糊弄。
沐哥兒記得其他孩子都是哪來的,就是記不清自己的父母和老家,還記得自己是剛過了四歲生日不久被拐的,今年八歲,余下的就一概不知了。顧雪洲知道沐哥兒今年居然有八歲大吃一驚,他看上去只有六七歲,其實是沐哥兒在戲班子里時怕被賣了,故意吃得少讓自己挨餓好長得瘦小難看些。
顧雪洲給他洗了澡,擦上香膏,梳了頭發,換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補身體,不幾日就把一張小臉養的白里透紅的,整個人煥然一新般,比以前更玉雪可愛了。沐哥兒也從床底下搬出來睡到了床上,他對顧雪洲的服侍表示很滿意,在他依稀朦朧的印象里,即便是他的娘親待他也沒這般親昵,都是丫鬟陪他睡覺和玩耍,娘親只在邊上微笑著看,也不怎么抱他,只偶爾同他說幾句話。
沐哥兒記得似乎有一次,他扯著娘親的裙子不放,娘親不得已才把他抱起來:“小討厭鬼,和我這么親近做什么?親近你爹爹啊。”娘親抱著他在房間里踱步打轉,輕輕拍著他的背,“……沐哥兒啊,我的小可憐哎,你是命不好才托生在我的肚子里。”
顧雪洲晚上又摟著他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顧雪洲講的口干舌燥這小祖宗還是精神奕奕的,側臥著,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顧雪洲問他,“怎么了?還不想睡覺嗎?”
沐哥兒伸出小手在他鎖骨上摸了一下,那里有半塊露出來的紅斑,“這是什么?你身上有好多。是生病了嗎?所以昨天那個大夫在你身上扎針。”
顧雪洲覺得大抵昨天晚上顧師傅給他治傷又被這小家伙偷偷看到了,“對,我生病了,要慢慢治病。”
沐哥兒抱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我可以叫你‘大哥哥’嗎?”
顧雪洲心都軟了,“可以啊。”
沐哥兒輕聲說:“你不要去店里好不好?我害怕,那個大夫和老爺爺都好可怕,他們不喜歡我。”
“別怕,我在的。”顧雪洲心里想著收/養/孩/子的程序,漸漸沉入夢鄉了。
翌日,顧雪洲就和顧伯在院子里商量這件事,沒什么好等的,大清早的他索性開門見山說:“我想收養沐哥兒。”
顧伯像是早知如此似的喟然長嘆,“你可想好了?真的收/養/孩/子可不是你嘴皮子一開一合那么簡單的啊。”
“我知道的,阿伯,我都去官府打聽過了。他們正愁被拐的孩子若是聯系不到原籍的父母該如何處置,我已經打聽過入籍的手續了。”顧雪洲耐心地慢慢說。
顧伯還是不高興,“說的倒是容易,要是當個小伙計養著也就算了,看現在的架勢是供了個小祖宗,你打算怎么待他?莫非還要供他讀書舉業不成?”
顧雪洲紅了下臉,“總要送他去學堂念書的……”
顧伯略絕望地閉了閉眼睛,“還真是供了個小祖宗。——你曉得供個有功名的秀才舉人出來得花多少錢嗎?”
顧雪洲辯解說:“只是讓他有書念,若是能行,總不能不讓他考吧?不行,便在店里做伙計也是個生計。也不是非要他舉業有成的。”
顧伯又說:“你有沒有想過,你才十八,本來你的條件就不好找媳婦兒,再多個拖累,怎么說親?”
顧雪洲緘默了須臾,緬懷著什么似的說:“阿伯,當年哥哥考上秀才時,爹娘多欣慰啊,還鼓勵我要我也多努力……可我此生是無緣的了。沐哥兒命途多舛,小小年紀卻遭遇諸多惡事,性格乖戾也可理解。這兩天,他抱著我喊我‘大哥哥’,我總記起來當年大哥也是這般帶著我睡覺的,又溫柔又可親。你說沐哥兒是個累贅,可我對你們來說何嘗不是累贅?”
顧伯聽得眼眶微熱,如何也硬不起心腸了,“現在你是當家老爺了,你既有了決意,還問我做什么?”
顧雪洲明白顧伯這是默認了,正要道謝。
“我不同意。安之。”顧師傅跨過門檻走過去。
顧雪洲設想過兩位長輩的意見,他覺得顧伯那可能會有些阻礙但顧師傅應當會支持自己的,萬萬沒想到顧師傅會反對,顧師傅又是絕不會害他的。顧雪洲愕然問:“為什么?”
“此子險惡。”顧師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