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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克里斯蒂安家的規矩似乎悄悄對葉淼失效了。她不必再每晚都住在家里,也不用每周都無休止地學習,比以前自由了很多。
有時候,與查爾斯練完槍,她會換一身干爽的衣服才離開。更換衣物間隙,遞送衣物的女仆偶爾會瞥見大小姐的脖子上有牙印——一血族噬咬過的痕跡。
貼身女仆聯想到大小姐身上的傳聞,有點兒臉紅。不過她們也不敢亂嚼舌根,所以,關于痕跡的秘密沒有流傳出去。不過,大小姐消失的時候到底會去哪里,她們也心中有數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個多月,查爾斯總算在克里斯蒂安家站穩了腳跟,也在潛移默化中得到了認可。一直千方百計要趕走丈夫私生子的安德魯夫人終于敗下了陣來,不得不接受了現實。
葉淼心里其實有點兒同情這個女人,然而解鈴還須系鈴人,有些事不是她能管的,也不是她改變得了的。
與此同時,葉淼也正式宣布自己即將離開克里斯蒂安家。一直霧里看花的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一開始就沒有爭奪繼承人位置的意圖。
書房詳談的那晚,葉淼向被妻子鬧得焦頭爛額的安德魯提出,她可以幫助他看護查爾斯,幫助初來乍到的弟弟適應這個家,并將自己所學到的經驗知識都教給弟弟,如此便算是全了克里斯蒂安家這段時間以來對她的教導和照顧。這么做的要求是,她希望可以和平脫離克里斯蒂安家族。
當時想出這個辦法后,葉淼還有點兒不放心,跑去征求了貝利爾的意見。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貝利爾已從孱弱的少年形態變回了正常的青年形態,心口猙獰的傷口也淡化了很多。他聽完后,先是笑瞇瞇地夸了她一通聰明,夸得葉淼美滋滋的,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隨后,他又指點她修改了一點兒措辭。少許字眼變化,便可以讓談判的過程更有利于她。
若是以前,安德魯肯定是沒那么容易松口讓葉淼走的。不過,他現在憑空多出了一個兒子,扶這個兒子上位,顯然比扶與血族交往甚密、翅膀硬了的葉淼上位更簡單、更無后顧之憂,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說什么不好聽的話。而葉淼主動提出離開家族,未來姐弟相爭的潛在危機同時也迎刃而解了。
再說了,那位由始至終沒有出過面卻一直暗暗在背后為葉淼撐腰的,到底不是普通血族,而是如今權勢滔天的密黨親王。就算要分道揚鑣,也別鬧得太僵。好聚好散,說不定以后還會有用得上這層關系的時候。
精明的安德魯如此一盤算,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弊,便很痛快地答應了。從商談到退場,過程比葉淼預想的要順利很多。
查爾斯知道她要走時十分失落,畢竟葉淼是這幾個月來對他最好的親人了,弄得葉淼感動之余也生出了一點離別愁緒。直到喬治管家安慰完查爾斯,葉淼也保證以后有機會還會回來和他玩兒,查爾斯才破涕為笑。
傍晚,一輛華貴內斂的漆黑的馬車停在了街角,將葉淼接回了古堡里。葉淼看著不斷遠去的克里斯蒂安家的宅邸,卸下重擔、一身輕松之余,還有了一種“就這樣塵埃落定了?”的不真實感,一直持續到晚餐結束還沒消退。
休息前,她提議出去外面散散步,貝利爾欣然應允。
銀色的月下,夜風颯颯,花圃中的紅玫瑰盛放得如火如荼,古老的堡壘置身在拂動的紅潮波濤之中,美不勝收。葉淼駐足,忽然來了點兒興趣,想摘幾朵回去裝飾。
貝利爾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搖頭道:“刺太多了,還是我來吧。”
“你太緊張了,我又不是豌豆公主,哪有這么嬌弱,摸一摸就會刺破手指啊。”
話雖如此,但葉淼心里還是挺受用的,乖乖收回了手。
貝利爾站在花叢邊,輕輕念了句咒語,驚奇的一幕便發生了——紅玫瑰無風自動地搖擺了起來,咔擦咔擦地自斷了根須,一朵接一朵飄了起來,懸停在了半空中。
葉淼:“?”
接著,它們開始整齊地抖動了起來——從上到下整朵花都在顫抖,莖上的刺連片剝落,仿佛空氣里有一把透明的小刀將尖刺都切斷了,細小的刺如雨下,落到了土壤里。不到一分鐘,原先布滿尖刺的莖就變得光禿禿的了。
葉淼:“……”
用魔法真是太狡猾了!
被卸掉了刺后的玫瑰花聽話地一朵接著一朵飛到了貝利爾手里。不知他從哪里變出了一條漆黑的長絲帶,修長的手指翻飛幾下,就將玫瑰花綁成了一束。
刺被拔除后,莖身留下了一個個圓形的橫截面,手感依然不平滑,但至少不會扎痛人了。
貝利爾把花束整了整,手指撥弄了一下花瓣,轉手遞給了她,笑著說:“玫瑰被施加了魔法,只要我不解除,它們就一直不會枯萎。”
這么神奇?葉淼好奇地低頭聞了聞馥郁的花香:“那豈不是等于定格住了它們的生命?”
“不錯。不過魔法并不是萬能的,只能讓外表維持鮮活。若是留存時間太長,花香就會消失。等魔法解除的那一秒,這些花可能會立即風化。”
“這個魔法好厲害啊。”葉淼心里一動,脫口道:“那個,我以后變老了,你也可以這樣定格住我的時間嗎?”
貝利爾怔了怔,沉默了一下,才道:“不可以。這個魔法不能用在人類身上。因為定格的那一瞬間,實際的生命就停止了,你看到的美麗只是假象。”
葉淼“哦”了一聲。細想來,這個魔法和吸血鬼的初擁儀式十分相似——他們可以永恒存在,卻再也不會擁有心跳、味覺和體溫,已經失去了實際的生命,是活人與僵尸之間的異類。貝利爾算是其中的特殊例子。
貝利爾深深地看著她:“害怕變老嗎?”
葉淼用指腹碾了碾花瓣,輕快地說:“我有你,有什么好害怕的。你把我變成吸血鬼,我不就不會變老了么?”
貝利爾一愣,緩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遲疑:“你……愿意嗎?”
很多人類接近血族,想獲得的最終極獎賞,便是永恒的生命。為了永生,他們愿意忍受漫長的黑暗和孤獨。但葉淼一開始和他相識是不得已而為之,后來,也沒有表現出對這方面的貪婪或是渴求。
他自然希望她可以長生不老。可若她不愿意成為血族,不到無路可走時,他都不會勉強她。
事實上,近段時間,他已經在暗中尋找能延長人類壽命的魔法,只可惜,有關的記載都與黑魔法有關,或多或少都會對施法者和承受者的身體造成損害。
他的父親是純粹的神族,當年也逃不過被黑魔法反噬的命運。故而,在找到十全十美的辦法前,貝利爾根本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敢說出來,以免讓她希望落空。
沒想到在這個時刻,她會主動提出變成血族。
葉淼聳聳肩:“其實,我是無所謂長壽不長壽的。如果長生不老卻要過痛苦孤獨的生活,那還不如過短暫又快活的一生。可是,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我覺得,我要對你負責任。”
貝利爾微微一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假設我能活到八十歲,那么,你能見到我的時間,就只剩下六十年多一點兒。六十年太短暫了,還沒有你的一次沉睡長。對于我來說,這一生一定會很幸福,可以沒有遺憾地過完。但對于被留下的一方來說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在我徹底消失后,你一定會很痛苦的吧。”葉淼仰頭看他,微微提了提嘴角,話語中卻隱含了一絲堅定和認真:“雖然說,人是管不了自己死后的事的,可我覺得,我有責任要去考慮身后的事。既然決定在一起了,我就要一直對你的幸福負責啊。”
貝利爾聽著聽著,紅眸深處似乎閃過了一絲幾不可聞的水光。他低低地“嗯”了一聲,攬緊了她的腰。
不想讓氣氛這么傷感,葉淼捏了捏他的手臂,故作苦惱地說:“唉,其實想想,變成吸血鬼后,雖然可以永遠年輕,可也代表著今后不能見到陽光,再美味的東西也嘗不出味道,還要靠喝血為生。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習慣血的味道,所以,還是讓我作為人類多逍遙幾年吧,趁還有味覺時多吃一點。”
她的煩憂竟然都和食物有關,貝利爾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頭一松,嘴角微揚:“好。”
——若是讓幾年過后被初擁了的葉淼回到今天,她一定會覺得糾結這些事情的自己非常好笑。
與貝利爾墜入愛河數年后,雙方儼然化作一體。她不愿意以年華變老的方式與他分開。給了他一個家,卻又讓他回到孤獨中,未免太過殘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