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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爾特放慢了腳步,但仍繼續往前走:“每當殿下身受重傷,便會被迫變為這樣的狀態。這個秘密事關重大,關乎殿下的安危,不能讓其他人發現。我要趁現在護送殿下回城堡。”
事到如今,格爾特已經不再試圖為殿下的謊言打掩護了。平心而論,他也找不出一個十全十美的理由去糊弄殿下的心上人,還不如公事公辦地說明,以免年輕人的怒火燒到自己身上。至于后續的麻煩事和爛攤子,就讓玩大了的殿下自己去收拾吧。
聽到格爾特的話,葉淼捏緊了拳頭。
看來,洛特真的是貝利爾假扮的……這到底是什么怪異的體質?
只是,望見貝利爾胸口的血跡、萎靡慘白的側臉,葉淼心臟一抽,也不忍心說出任何責備貝利爾的話。
畢竟,若是貝利爾剛才沒有抱著她這個累贅,憑借血族與生俱來的敏銳感,應當是能躲開那顆銀子彈的。不死不代表不會疼啊,心臟被打碎的痛苦可是實打實的。
況且格爾特的擔心也不無道理,若是這個秘密傳出去了,說不定會有人乘虛而入,做對貝利爾不利的事。
葉淼別過頭,低聲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會保守秘密的。”
“謝謝。”格爾特看了葉淼一眼,繼續說道:“達姆兄弟在托倫斯塔犯事,于情于理,都該由我們來定罪處置。至于那個叫做蘇佩里的家伙,不是血族中人,我們不好直接處置,需要與克里斯蒂安家族交涉。以及那名與你一起被擄到這里的人類女孩,也需要經由克里斯蒂安家送回城里。”
“蘇佩里會死嗎?”
“他包庇setites族的通緝犯,同時也是托倫斯塔多起命案的兇手之一,不用我們動手,警署也不會放過他。當然,我們也會一直監督著后續進展。”
葉淼沉聲道:“一定不要放過他,我等著看他自食惡果。”
良知泯滅的人不配得到寬恕,唯有鮮血才能告慰無辜的亡靈。
格爾特頷首:“克里斯蒂安家已經接到了消息,很快就會趕到。我們的人手已經接管了這座私人莊園,四周已經安全了,你可以留在這里,等待和家人匯合。”
葉淼不假思索地搖頭:“不了,我跟你們一起走,我要看著貝利爾。”
這種時候,她不想離得他太遠,貝利爾的傷情不明,如果不在他的身邊關注情況,她一定會胡思亂想心神不寧。
就在這一會兒的功夫里,他們已經穿過人跡罕至的小路,沒有引起任何血族的注意,抵達了停在森林前的一輛馬車前。
幾只倒掛在車檐下的蝙蝠撲撲地飛走了,瞪著又大又圓的黃眼睛看著他們。
馬車內部的座椅很寬敞,格爾特將貝利爾放到了上面,就去前面駕駛馬車了。見他沒有反對,葉淼自動自覺也上了馬車,關好了車門。
興許是顧忌著車里的主人,馬車走得很慢,可森林不是平地,每當輪子碾過橫穿出地面的樹根和零散的小石子時,都會引起一陣顛簸。
一丁點的顛蕩也會加劇貝利爾的難受。見到他在昏迷中皺起了眉,原本蹲在地上的葉淼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椅子上,讓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貝利爾的眉頭果然舒展了些許。
葉淼的目光移向了他心口,心里莫名一酸——在燈光下,她終于看清了他破碎的衣服上凝結的那一灘烏黑的血沫。
她想象不出心臟被打碎了又重建的過程是什么感覺,光是想想胸膛里蓬勃跳動的這顆器官碎成數瓣……就覺得不寒而栗,萬分恐怖了。
葉淼眼睫微顫,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難受地吁了口氣。
抬頭時,她從玻璃窗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頭上腫起的包,竟苦中作樂地想——唉,明明就很難看嘛,貝利爾居然哄她說“一點也不丑”,還有沒有一句真話了。
回到古堡后已是深夜。
他們通過秘密通道回到了貝利爾的房間,將他安置在了床上。隨后格爾特請葉淼去處理頭上的傷。
古堡里的血族仆人都還記得在這里住過一個月的葉淼,不敢多問她為何會回來、頭是怎么撞到的,只低眉順眼地給她冰敷傷口。
由于這一回密黨找到葉淼的速度比她家里人還快,她和貝利爾有私交的事已經瞞不住了。葉淼想了想,干脆通過格爾特給克里斯蒂安家送了信,告訴了他們自己在古堡里做客,有很重要的事,暫時不能回去。她沒有閑暇關心那邊的人會怎么看待她這種行為,只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自己最關心的事情上。
貝利爾這一躺,就躺了足足一個月。
在第一夜,他除了樣子變化,體征依舊和血族一樣。到了第二天,他的體溫開始升高,皮膚熾熱,冷汗如雨下,如同一個正發著高熱、承受著莫大折磨的人類——一切仿佛回到了葉淼第一次來到古堡的那個夜晚。
或許,這就是貝利爾修復身體的必經階段。
那么說來,在第一次見面時,貝利爾并沒有故意裝作柔弱無力的病人來騙她。那時候的他,應該也在經歷一場類似的煎熬吧——記得喬治管家說過,那段時期正好是密黨內部權力交替之時。老親王歐文?埃爾斯蒂被銀子彈殺死,他姐姐的兒子貝利爾上位。
以言語描述過程,只覺平平無奇。實際上,里面的博弈、波瀾與兇險,只有當事人才清楚。就結果來看,貝利爾是勝利者,但這份勝利絕對來之不易。所以,在成為新親王后,他在社交場合消失了許久。估計是只能維持這副形態,無法見客,只好迫不得已地神隱了。
隨著時間過去,貝利爾心臟的傷口長合了,可還是沒有醒來的意思。
這天晚上,葉淼一如既往地拖了張椅子,坐在床邊看書,時不時地望一眼貝利爾。
燭燈嘶撕燃燒,安靜的空氣中,她忽然聽見了一聲輕咳聲,愣了愣,轉頭,便對上了一雙微微睜開的紅眸。
葉淼愣了兩秒,激動地把書放下了:“你可算是醒了!”
她拖著椅子靠近了床邊,緊張兮兮道:“你覺得怎么樣?心口還疼嗎?”
貝利爾平躺著,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低低“唔”了一聲,動了動。
在葉淼心驚膽戰的注視下,他支起了身體。
葉淼現在看他就像看一個易碎品,脫口道:“不如你還是躺著吧。”
“不了,躺了這么久,我想坐坐。”貝利爾坐起來,吁了口氣,見她一臉懷疑,便用修長的手指撩開衣領,讓她看了一眼自己完好的心口,安慰她:“別擔心,你看,已經好了。”
“已經好了……”
“嗯,不信的話你可以摸摸。”
貝利爾悄無聲息地握住了她的手,想牽引著往自己身上帶。卻冷不丁地,被葉淼一把反握住了。
“沒事了就好。”葉淼磨牙,知道可以開始秋后算賬了,慢慢逼近了他:“正好,我有很多事想聽你親口解釋。”
貝利爾被她刻意扭曲的猙獰表情弄得哭笑不得,無奈地說:“淼淼,你這個表情很可怕,眼角吊那么高會不舒服的,別再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