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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了的外套和褲子倒是構不成煩惱,葉淼的房間里有烘干機,再厚重的冬衣烘兩個小時,怎么也干得了。問題就在于,貝利爾沒有內褲和睡衣可以換。
好在,葉淼靈機一動,記起來某次經過公寓附近,看到了24小時的自動售賣機,里面賣的不是零食飲料之類的東西,而是……避孕套,還有一次性洗漱用品等過夜套裝。后者就包含了旅行裝的內褲,這樣就解決一個問題了。
葉淼把自己的浴室讓了出來,讓他先洗,并從衣柜里翻出了一套睡衣:“這是我上個星期在商場買的,原本打算當成家居服來穿,結果當時沒仔細看碼數,回來剪了吊牌才發現是xl碼。我穿就太寬了,褲腳還拖地,如果你不介意是女款的話,也許……可以試著穿一下。”
說也是那么巧,男生的肩寬、身高和腿長都注定了他們無法穿下女裝,但是家居服的設計本身就是偏于寬松舒適。而且,為了配合m國人的身材,這里的衣服一般比標準尺碼要寬大些許,xl碼也未必不合適他。
貝利爾自然不會介意,挑挑眉接了過來,轉身進了浴室。
浴室的空間不大,故而沒有安裝浴簾,門上有一扇磨砂窗。等里面亮了燈后,葉淼才察覺到從外面可以隱約看見里面頎長的人影。
水蒸氣氤氳在狹小的空間里,沾濕了玻璃后,就更加清晰了。
之前一直只有自己一個人住,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觀察過。仿佛偷窺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葉淼被針扎了般,飛快地挪開了視線,紅著臉將地上臟了的地毯卷了起來,放到了門后,又從衣柜里找出了一套干凈的被褥和枕頭,鋪在了落地窗邊的空地上。
連軸轉了一晚上,終于可以靜下來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讓男生留宿在自己的房間里——對方還不是男朋友,只是第一次見面的人而已。
雖說一番交談下來,貝利爾給她的感覺很真誠,彼此的長輩也是熟人。再說了,他發著低燒,有氣無力的,料想也不會是色心大發的登徒子。可彼此畢竟認識不深,就這么任他留宿,其實是相當輕率的。
葉淼揉了揉眉心,一嘆。
事已至此,也不好臨時反悔,趕人家去睡客廳——在那種暖氣時好時壞的地方睡一晚上,第二天她就真的要給他叫救護車了。
大不了今晚就不睡覺了。玩游戲、看書打發一下時間,熬到白天再補眠也不遲,反正是周末,顛倒一次作息也不要緊。
不多時,浴室的門就開了,白茫茫的水蒸氣飄了出來。貝利爾擦著濕發走了出來,脖頸上蜿蜒著透明的水漣。橄欖綠的家居服上衣穿在他身上剛剛好,就是褲子太短了,露出了一截小腿,勉強能撐過今晚。
退燒藥帶有一點兒安眠的副作用,吹干頭發后,貝利爾再一次道了謝,就鉆入了葉淼給他準備的被窩里,安安靜靜地側躺著,面向書桌的方向休息了。
葉淼抱起睡衣,想到自己房間浴室的磨砂門設計,有點躊躇——萬一,洗著洗著貝利爾不小心轉過來了怎么辦?
要去樓下的公共浴室么?
雖然前不久在那里見到過可怕的東西,但連日來的平靜,已將她的恐懼沖淡了許多。而且,樓下客廳現在還坐著幾個在聊天的鄰居,隔著門板聽著他們的聲音洗澡,應該也不算太可怕。
思及此,葉淼輕聲關上了門,下了樓。經過客廳時,還和在說笑的幾個朋友打了聲招呼。
心中有些顧忌,唯恐外面的人會離開,葉淼這回洗得很快。所幸這次有驚無險,直到穿上衣服,也沒出現什么怪事。
擦掉了浴室玻璃上的水霧,葉淼松了口氣,把抽氣扇也關了。這才猛地發現,客廳的說話聲音,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只有電視機發出的光透過門縫在一閃一閃。
人走了,電視卻沒關么?
葉淼有些不安,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什么怪聲,才擰開了門把。踏出去后,一眼便看見,偌大的客廳昏黑無比,大燈已經熄了,電視卻還開著,沙沙地在播放一個下雨的畫面,放出的光忽明忽暗,劃出了一個異度空間。
轉角的沙發上,只剩下了一個頂著烏黑濕潤的及腰長發的背影,在木木地看著電視。
聽見了浴室的開門聲,沙發上的東西的肩膀紋絲不動。惟獨頭緩慢地轉了過來,眼睛的地方沒有眼球,只有兩個黑漆漆的窟窿,還在不斷地淌出血淚。
葉淼臉色煞白,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就冒了出來。就在她嚇得幾乎流出眼淚時,天花上的燈,突然“啪”地亮了。
柔和明亮的光照一瞬間充滿了客廳,也拯救了她。
葉淼被刺得閉了閉眼,顫巍巍地睜目時,客廳里早已不見了那東西。只剩電視在繼續播放。
她有點恍惚地轉過頭去,看見貝利爾站在了樓梯轉角處,手還按在燈的開關上。
貝利爾看著她,平緩地說:“我有點口渴,醒來時發現你不在房間,房間門也沒有關好。已經很晚了,擔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聽見客廳下面有聲音,就下來看看。”
葉淼茫然地看向墻上的時鐘,那時針竟然已經指向了午夜十二點,她卻感覺自己只在浴室待了十幾分鐘。
她記得自己出來時有鎖門。但剛才被驚嚇過的后遺癥還沒消失,她輕易就相信了貝利爾的說法,從而洗掉了之前的印象。
貝利爾走了過來,在被嚇僵了的葉淼前停定,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端詳道:“你的臉色很難看,沒事吧?”
“沒事……”葉淼狼狽地吸了口氣,機械地說:“沖太久澡了,有點頭暈而已。”
“是有點久。時間很晚了,還是早點休息吧。”趁著她迷迷糊糊,貝利爾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相觸的溫暖的手,活人的溫度,一下子讓葉淼回神不少。
貝利爾瞥了一眼電視,忽然說:“稍等一下,電視還沒關。”
說罷,他就若無其事地穿過了剛才坐著鬼影的客廳,利落地將電視關了。葉淼都來不及阻止他,不過,看他安然無恙地折身回來,就又苦笑是自己多慮了。
她八字輕,才會招惹如此多的邪祟纏身。貝利爾是正常人,怎么會見到那種東西?
以前在各座寺廟輾轉求救時,有僧人和她母親說過,陰陽相對,光暗相悖,鬼怪是至陰寒至怨毒至邪晦的東西,會被八字輕、時運不濟的人所吸引,也會被陽氣、光明、以及人類的怒火所震懾。所以,古人在趕夜路經過墳地時,若是遇到了鬼打墻,手里又沒有任何驅邪法寶,對著空氣罵臟話也是自救的辦法之一。
貝利爾是氣血方剛的少年,又適時打開了燈,因此,才會將繚繞在她頂上的烏云驅散開了吧。
葉淼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戰戰兢兢地吁了口氣。
幸好他下來了。
回到房間后,葉淼鎖好了門,還有點兒神經質地檢查了兩遍。
也許是看她的臉色不對勁,貝利爾頂著病軀,坐在地毯上安撫了她幾句,才回到地鋪里,以一開始的那個姿勢躺下。
葉淼留了一盞夜燈,才縮回床上,點開了社交軟件,抖著手,不斷地刷新早已看過許多次的熱鬧動態,以麻痹自己的不安和慌張。
映入眼中的信息五花八門,卻沒有一個字真正入了她的心。
這已經是短時間內,她第二次這么近距離地見到那些東西了。這回,連時間的流逝也被蒙蔽了——其實也算是另一種意義的鬼打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