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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胡子花白了,都是那就是多歲的人了,看著那禎禧,“明年,我過百歲生日,你一定要回來。”
他是這個年紀的人了,說實話,活一天算一天,不定明天聚睜不開眼睛了,對著孫女沒事看一眼少一眼了。
那禎禧點點頭,“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是回來的,您放心就是了。”
老爺子笑罵,“盡瞎說,什么下刀子,你這孩子就不能說幾句話寬我的心。”
事情已經是訂下來了,家里就忙開了,四太太是恨不得搬家的,她一個一輩子沒有上過街的女人,讓四爺帶著去藥房里面去。
“要治療肚子疼的,亂吃東西喝冷水,壞了肚子的。”
“再要治療風寒的藥丸子,去高熱的。”
“丹參也要一些,提神醒腦的。”
“再有紅糖,多來一些吧。”
她也是知道一些藥理的,一些女孩子家家的,身體上的她想的很周全,到了那邊去,水土不服很是容易生病的。
尤其是那禎禧這孩子,其實沒吃過什么苦頭的,她沒干過什么力氣活兒,所以身子骨那是真不行,四太太不放心,買了許多藥,總得活著不是。
又去找了瓦罐來,帶了一小瓦罐的水,囑咐那禎禧說,“知道你不愛拿著,可是這是家鄉水,你到了地方了,晚上才能喝,不要嫌拿著麻煩,這么小的一個藥瓶子,不礙事的,你不能扔了去。”
再有貼身的衣服鞋子,三姨娘日夜趕工,拿出來兩雙鞋子,“姐兒穿著去,結實的很呢,你妹妹在上面繡了花兒,也沒什么好給你的,你是行萬里路的人,家里的鞋子合腳。”
收拾的東西是真不少,一共是四個皮箱,那禎禧看著那皮箱,自己下午看著,看著是真難過,自己蹲在地上捂著嘴巴哭,她從沒有這樣的時候。
此去一行,怕是路遠的很,來回周轉,最快也是明年老爺子生日的時候回來。
正在那里哭著,只瞧著院子里面,四爺奔命一樣的回來了,一進門就喊,“快走,快走,馬上走。”
“怎么了?”
四爺也不說話,拎起來皮箱,他一個沒干過力氣活兒的人,都已經這個年紀了,一手兩個皮箱,蹣跚著就給放到了黃包車上面,“三姐兒,你快走,馬上去火車站,這是早就買好的票,趕緊走,日本人來抓你。”
拉車的是張大傻,瞧著那禎禧上去了,一氣兒就跟野馬一樣跑起來了,“三小姐,您得走,您是干大事兒的人。”
那禎禧心中不安寧,扭頭往后面看,四太太那么小的個子,追著她跑了幾步,一邊追一邊攆著她走,“別回來,走——”
這就是當娘的,不舍得你走,跟在后面追,可是嘴里面還是喊著你趕緊跑,寧愿你一輩子不回來。
初桃:
四爺原本是在城里面等著了,他要先去租賃車去接那禎禧,上午又去各鋪子里面買點心干果,等著晚上了,他再去打好火車票,送著女兒上火車。
想著那邊吃不到背地里的點心了,特特去買了鴨蛋酥,“來兩大盒子。”
“四爺,您來了。”
那四爺不甚高興的樣子,臉上沒什么喜氣兒,老掌柜的瞧見了,只覺得納悶,“四爺,您有什么事兒,跟我說幾句,就是幫不上什么忙,也能寬一下您的心不是。”
這事兒不能說,說了不好,學校走的很低調,日本人現在還沒騰出手來整頓學校,不然決計是不讓走的。
“家里姑娘愛吃,就愛吃這一口兒——”
說到這里,已經是哽咽了,淚絲漣漣的,怕是再開口就落淚了。
老掌柜的在柜上二十多年了,做法全都是老派的做法兒,伙計們深藍色的衣服,黑色老布鞋,夏天是單的,冬天是夾棉的,柜上米白色絨布,板板整整。
從不什么減價,也沒什么活動,不搞一些花哨的。
那四爺這才回過神來,“老伙計,這鋪子里怎么就沒人呢?”
老掌柜的一嘆氣,“您瞧瞧這街面上,多少老字號都被擠兌的,一些新開的鋪子,里面搞大減價,又弄得喜慶,放了留聲機這些洋玩意,去的人多了。”
那四爺不由得驚異,他是認名號的人,別看窮困的時候,他也不曾去買過沒名號的東西,蓮花白要喝海淀的,褡褳火燒要吃泰順居的,干炸丸子是福海樓的,羊肉餅子是孫掌柜家里的。
這一樣一樣兒的,從沒有去買過那些不著調的東西,信不過。
“您說說,這做手藝兒的,今兒開店,明兒開店,能有心做好東西嗎?就靠著減價,做出來的東西都是糊弄人的,也不見得就便宜了。”
老掌柜的看著四爺,也不覺得生氣,“是這個理兒,四爺您是個明白人,咱們一開始做生意就是本本分分的,利錢算的清清楚楚,絕對不多拿一分錢,不多賺一毛錢,這價格再減價,已經是沒法子的事兒了。”
“可是那些店鋪,新開的各種優惠,可是這東西啊,差遠了。”
人就是這樣,占便宜了以為吃虧,吃虧了還在那里覺得自己精明。
老鋪子都是講誠信的,一開始就不會去糊弄人,一開始人家就是正兒八經立口碑的。
可是這世道啊,就拿賣布料的說,日本布是出了名的差勁,大家活兒都不愿意買。
你到新鋪子里面買,好家伙買三尺送一尺,聽著劃算的很,這多大的便宜啊,老鋪子里面絕對是沒有的。
大家一起去買,可是他鋪子里面拿著日本布當德國布料,就這么賣給你了。
要是有人看出來了,伙計都機靈,立馬就請到后面去,“喲,拿混了還是您好眼力,懂門的人,我不能虧待了您這樣的老主顧,您拿著,我再多送您一尺。”
瞧瞧,立馬就換了真正的德國步來,多么讓人舒坦啊,下次還得來。
四爺說了好一會兒話,提著剛要出來,就見張大傻在街上死命是奔。
到了自己跟前兒,“四爺,你這邊來。”
拉著四爺到了小胡同,氣都喘不上來了。
“四爺,您趕緊讓三小姐走,您各隔壁鄰居姓田的學生,聯合了大紅袍,要去日本人那里舉報三姐兒,說是她窩藏三民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