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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如生只知道馮家跟那家時候親戚關系,“受馮二公子托付,特意讓我來看看家里如何,家里人都安穩?可有什么缺的東西?”
那禎禧不得不感念表哥的恩情了,表哥形象已經有九尺多高了,再高她也想象不出來了,這份用心,表哥是天底下的頭一份兒。
“家里都好,只是爺爺氣不過,胸中郁結在所難免。”
齊如生是哥受過西式教育的人,他不跟家里父親大哥一樣,是個只學國學的儒生,“咱們經了這樣的難,只要是個人,就是忍不下去的,您家里多勸著些老爺子,多看開些,身子要緊。”
那禎禧扒拉著門看著人走了,追了幾步,有一些不好意思,小蘋果一樣的臉上泛著紅,“我能不能麻煩您一件事兒?”
她細聲細氣的,帶著一點不像是四九城姑奶奶的柔軟,“我們家里沒電話,我想著親自跟表哥回個信兒,您看看,這附近的電線都壞了,能不能——”
齊如生只覺得這胖丫頭懂事,這樣的懂事,難怪說是胖的靈巧了,“沒什么不方便的,您只管是跟著我來就是了。”
四太太在老爺子跟前伺候,侍奉湯藥噓寒問暖,樣樣都是來得的。
“你兄弟家里喊人去看過了?”
“劉媽去問過了,都好,人都沒事,就是跟咱們家里一樣,東西都搶走了,就連大門上的銅扣環都拿走了,這群不開眼的東西。”
四太太說的咬牙切齒的,這是土匪啊,還是一群沒什么眼力勁的土匪,就連二姨娘的唾壺都拿的鄉巴佬。
瞧瞧,即使是被人搶進家里面去了,咱們也是改變不了□□上民的思想,只看到人家搶了咱們看不上眼的東西,可是看不到人家堅船利炮打開了咱們的大門,還要亡了咱們的國。
“你大哥那里,可曾受到驚嚇,撿了家里的藥,拿去給你家里大嫂罷。”
四太太的娘家大哥佟大爺,佟二爺的親哥哥,是個常年臥病在床的人,家里大小事都不敢去勞煩他的心,能活著就是天大的福氣了,那禎禧向來是不敢去跟大舅說話的。
“那些補藥,您留著吃,我大哥的身子您也知道,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兒。”
拿著帕子壓一壓眼角,活著不過是活人的寄托罷了,家里孩子都沒成家,怎么也得撐住了。
那禎禧打電話,她站在那里,還得使勁的踮著腳尖,因為想著看看電話是個什么樣子,覺得這玩意還是很方便的,“表哥,表哥,我是三姐兒,禎禧。”
馮二公子靠在沙發上,眉頭挑的老高,沒想到是胖丫頭,“窩,是胖——”
“喔—是禧姐兒吧。”
胖丫頭說出來到底是不雅,他把嘴里面的話咽下去,喊了一句禧姐兒。
“是我呢,表哥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東西被翻得七零八亂的,我跟您道一聲平安,多謝表哥記掛了。”
“您給我的那個音樂盒,大概是不能用了,摔在地上不響了,對不住表哥的一番心意。”
“您家里都好吧,讓姨媽不要掛念,爺爺也沒事,咱們總得朝前看不是,唉。”
馮二公子就只聽著她一聲一聲的說,說的話樣樣的周全,樣樣妥帖,總算是正面接觸了這一個靈巧的胖丫頭了。
“要好好吃飯。”
“是呢,我得好好吃飯,不然練字都沒力氣了。”
馮二公子想起來月餅上的紅字,話在舌尖上滾了幾圈才沒說吃飽了也沒見練得好,他高要求的很。
“缺什么跟我說,再給你買一個音樂盒。”
他隱約記得這音樂盒,是家里老太太打著他的名頭送去的,壞了就壞了,不值當什么的。
“謝過表哥了,只是奶奶說了,不要總給我買東西,亂花錢。”
模仿著四太太的語氣,馮二公子扯著嘴笑了笑,就跟扯著一個充滿氣的皮球一樣,緊繃繃的再也扯不出一點的褶子來,他花錢,向來是家里老太太都不說一句的。
“錢不夠了,不用過于節省,跟我說才好。”
那禎禧很想點頭,因為她錢時常是不夠花的,但是也覺得這樣不好,“盡夠了,表哥你多自己花,攢著才好呢。”
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那么多話,馮二公子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那么多的耐心,有一句沒一句的,大概對孩子的愛心這輩子頭一回了,跟個剛遭難的胖丫頭不至于較真的,就當哄著她玩罷了。
那禎禧不好意思用這么長電話,她知道電話費事很貴的,“我話多一點。”
齊如生點點頭,“沒事,你是叫禎禧?”
“是,表哥喊我禧姐兒。”
齊如生看著她仰著頭,頗為乖覺可愛,不由得去找桌子上的果子給她吃,八月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果子了,“吃個梨?”
那禎禧怎么好意思再吃,要回家去,盤算著等著中秋前,給送一盒子月餅來吃,四太太不怕麻煩做的月餅餡兒,現在依然成了她的送禮絕招了。
省錢不說,吃起來也軟和,不像是糕餅鋪子里面,硬的能給腦袋上砸出來一個大包,放上一兩個月不長毛的,全都五仁餡兒的,里面放著青紅干絲,還有冰糖花生等物,不愛吃的是一年不想吃這一口。
回去的時候,四太太面上已經是歡歡喜喜的了,她看著上海馮家多有重視,心里替著三姐兒高興,“咱們三姐兒是有福氣的。”
那禎禧端著茶杯喝茶,不由得問,“二舅媽說了,我是最沒福氣的,生下來就要變法,后頭是鬧拳變,現如今過生辰,就連皇帝都跑了。”
四太太口才不好,從不這么認為的,“你二舅媽有口無心,咱們家里頭,就屬你頂有福氣的,不然哪里能吃這么胖。”
拿著帕子給她擦擦嘴角的水漬,看著姑娘撐起來的小肚子,吃得好長得好未來還嫁的好,還不是有福氣嗎?
那禎禧自己捏了捏肚子上的肉,在四太太跟前扭來扭去的淘氣,“奶奶可萬不能這么說,我長大就沒有肉了,跟大姐一樣的苗條。”
大姐懷孕這么多月,一丁點的肉都沒有,懷孕了好似對她來說是個負擔,別人一點都不體諒的負擔。
她家去還得彎著腰收拾,婆婆是不會動一個手指頭的,等著兒媳婦回來的,恰好是煙癮犯了,沒顧得上大姐兒。
“銀錢呢,趕緊的拿著銀錢去買煙去。”
大姐的公公苦著臉,哪里還有銀錢啊,大姐的婆婆躲起來的時候只知道拿著她的煙桿子跟大煙,大姐的公公跟丈夫萬事不管,只曉得躲起來,不知道收拾一下家里的細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