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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侯爺說得好大話啊。”駱養性冷然道:“你這是在指責我們不該與你為敵了?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何要做出這些事來?不錯,前番京中有人傳言你擁兵自重,心懷不臣的時候,我們有過推波助瀾,可若不這樣,我們又怎么能把你對我們的壓制完全去除呢?我們又怎么能真的有所作為呢?我們不是你的傀儡,你讓我們做什么就必須做什么。”
唐楓微微一呆,隨即發出了一聲長嘆:“是我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你們身上太多了。”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了兩人心意,原來對自己的一些觀念,這兩人一直都不能接受的。
“是的,大人你可以為了大明朝廷放棄一切,可以不求富貴,那是因為你現在已經貴為侯爺了,一切都不用你去爭取就會到手。可我們呢?我們才剛剛掌握錦衣衛的大權,當然希望能有一番作為了,可是你卻總是不準我們做這個,不準我們做那個,我們可不是你安平侯爺的家仆,我們也有兄弟要照顧……”駱養性此時也不想再忍了,一下就將自己的心里話全都說了出來:“……我們知道一旦你發現我們做出的一些事情,就必然會加以阻止,甚至運用自己的影響力來對付我們,既然如此,我們為何就不能先下手為強呢?”
唐楓看著駱養性和呂岸二人,心里也是一陣波動,突然他覺著自己有些想法的確太過偏頗了。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他是知道的,在當初剛剛任歙縣縣令的時候,自己就能對那些貪墨的下屬網開一面,而在前次蘇州之行里,更是因為知道開海一事的重要而對當地官商勾結走私一事不做處理呢。可對自己身邊的人,他卻顯然沒有那么的大度了,無論是呂岸還是駱養性,他都希望這些人能與自己一樣,一心為朝廷著想。
現在想來,自己的確是太過求全責備了。自己因為有著皇帝的看重,無須為錢財和權力費心,這樣也導致了自己對手下人的了解淡了許多,忘了他們也是有著欲望的普通人,無論是權還是錢,都是這些已經掌握了一定權力的人所需要的。
原來唐楓只是想來跟他們見個面,最好是能讓他們知錯的,可現在看來,似乎錯的是自己了。這讓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半晌后,他站起了身來,沖兩人施了一禮:“是唐楓疏忽了兩位的想法,的確是我太把自己的想法強加于你們身上,才使得你們做出了如此事來。”
兩人沒想到唐楓會虛心地接受自己的說法,都是一愣,半晌沒能回過味來。但唐楓的話卻并沒有就此而止,他繼續道:“不過你們身犯國法卻也是真有其事的,雖然有些時候為己謀求私利不是什么大罪過,可當你們因此而害了其他人的時候,就另當別論了。駱兄,你因為想要邀買人心,不但沒有對陜西那些人進行嚴懲,反而放任他們收受賄賂,從而使得陜西官場徹底糜爛,最終導致了那次的大亂,你總是要難辭其咎的。而呂兄,你身為南鎮的指揮使,就有責任監督錦衣衛內的情況,對此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朝廷此番將你們下于牢里也是應該的。”
兩人聞言,也是一聲嘆息,卻無法辯駁。他們也知道那次對大明所造成的傷害有多大,真說起來自己的確是做錯了,所以唐楓說這番話也是有理的。見二人似有悔意,唐楓也不再說他們的不是了,而是轉變了話題道:“雖然你們都有罪在身,但是卻也不至死,我也會想陛下求情的,有你們之前所立下的功勞,陛下一定會對你們進行輕判。希望你們經過這次之后,能分清輕重緩急,以后末要做出使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來。”
“大人……”見唐楓說出這么一番話來,兩人的心里也大為感動,面上更是露出了痛悔之色。現在他們才知道唐楓對他們的看重,只是一切是不是太遲了?
“現在后悔還不太遲,你們即便真定了罪,也可戴罪立功。你們都是有著一身本事的人,而我大明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們總有出頭之日的。”唐楓看著他們笑著鼓勵道:“好了,你們就在牢里休息幾日吧,待有機會,我會向皇上給你們求情的。”說完了這話,唐楓便起身而走,這里的人和酒席自有天牢里的人代為收拾了。
出了天牢,唐楓又一次深深吐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是該有所改變了。以前的自己只知道為朝廷做事,對下面的人并不是太過關心,至有駱、呂二人的反目,今后自己自然應該理解下面人的想法,對他們能多做提攜和關照,在沒有觸犯大原則的情況下,多給他們利益,如此方能真的在朝堂之上立足。
想到這里,唐楓便看了一眼身邊的解惑,這個跟隨自己時日最久,給自己的幫助最大,對自己最忠心的人,自己又何嘗為他想過呢?“解惑,你很早就跟著我了,我一直都不曾問你,你究竟是哪里人氏,可還有親人在世嗎?”
“我在不記事的時候就被人拐賣了,后來便被公子收下做了書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氏。”解惑迷惑地回答道:“現在我的親人就是公子還有夫人、少爺、小姐他們……”
看著他說出這么番話來,唐楓心里也很是感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啊,我們現在是一家人,公子我也該為你的將來打算一下了。”
雖然有唐楓的求情,但皇帝對錦衣衛的這些人欺瞞自己一事依然很是生氣,尤其是南北鎮撫使,原來是皇帝最信任的人,現在卻成了欺騙自己的主謀,這讓崇禎如何能夠不心寒呢?所以在幾日之后,就對這一眾人進行了嚴懲。
駱養性和呂岸二人,因為一些個人的私欲而置國家安定而不顧,原來是要定下死罪的,念其在當初對付閹黨,以及在對敵金人時都曾立下過功勞,就免去了死罪。但是這活罪卻是不能饒過的,他們二人全被免去了現在的一直職務,發往遼東為一馬前卒。
另外錦衣衛中的一些被查明與此事有關的人等,不是被發配北邊或是東北充軍,就是被貶為奴隸,今生再無翻身的可能。也幸虧有唐楓的勸說,這一次皇帝才沒有大開殺戒,這也無形中使得唐楓在錦衣衛里的地位得到了進一步的鞏固。
至于錦衣衛南北鎮撫使的位置,則由一些錦衣衛里的老人進行擔任。原來在東廠橫行時就在任,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白亮峰,成了新的錦衣提督,北鎮撫使,與之搭配的則是在這次行動中立下了不少功勞的熊輝,他成了指揮僉事。至于南鎮人選,這卻是崇禎從他處找來的,為了使錦衣衛的人不敢再對自己這個皇帝陽奉陰違,他便把南鎮撫使的位置給了一個自己能信任的人,叫做馬海英。
對此,許多明眼人都看出了其中的不尋常來,這明顯是皇帝對唐楓的掣肘了。知道他在錦衣衛中的地位很是不低,原來的人都已對他心生敬畏,所以特意將一個外人調了進來,并且是南鎮撫使這么一個與別不同,又地位微妙的位置,這的確是妙招了。
對此,唐楓卻并沒有任何不快的表示,在經過金國那次的離間后,自己與皇帝間的關系沒有以往那么親密了,他防著自己一些也是無可厚非的。而且他也的確沒有擅權自立的意思,當然也就不介意讓皇帝在自己的身放下什么釘子了。
錦衣衛內部的這次清洗,使得朝臣們也擔了好一陣子的心,畢竟監視者和被監視者之間有時候也有些不能說的秘密,不然錦衣衛的探子們也無法養活自己了,那些原來就手腳不干凈的人,深怕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為人追究出來。
不過這次唐楓受了駱、呂二人的影響之后,比起以前要寬了許多,一些小錯他也不再拿著不放,這樣才沒有導致朝臣真的受到了牽連,這也是崇禎所希望看到的。總的說來,這次的事情,只是牽涉到了一些錦衣衛內部的人員,對朝廷的日常工作并無影響。
而在此事之后,那些受駱、呂二人之前慫恿的官員們就突然對唐楓發難,說他身為一個勛爵,就該遵祖制不得參政,只該頤養天年。對此,皇帝也接受了這個提議,現在外面的金人已經興不起風浪,國內的情況隨著天氣的好轉也得到了穩定,自然也不需要唐楓奔忙了,便順著他們的意思,罷免了唐楓一切在朝的職務,只讓他做了那閑散的侯爺。
對于這種過河拆橋的做法,唐楓心里雖然有些不快,卻也無可奈何。他在朝廷里依舊是沒有多少人脈的,現在皇帝又沒有站在他那邊,那就只有任由他人擺布了。好在他原來就是一個野心不是太大的人,現在有了錦衣衛的大半權力在手,倒也不怕有人真敢與自己為敵。
只是有的時候,在夜深人靜,無法入睡的時候,唐楓總是要問自己:“我就這樣過一輩子嗎?為了大明的安定,我即便真的無所作為也不要緊。可現在的朝廷里那些官員們可不全是為了大明哪。他們中有許多人都是為了攫取更多的錢財和權力,這樣的朝廷,真的可以從此踏上中興之路嗎?”
這樣的問題,暫時是得不到答案的。而且陜西那邊還傳來了一件讓唐楓為之不快的事情,那些原來已經被他定了罪,至少是要被革去一切職位,甚至是要開刀問斬的當地官員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就被赦免了。除了個別幾人因為民憤太大的關系被免職外,其他人照樣在陜西的衙門里當他們的地方官,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一般。
對此,唐楓通過錦衣衛的力量很快就查到了原因所在。那是因為這些人花了大量的金銀給京中那些大人們,要他們替自己說好話。而內閣又有著與皇權相制衡的作用,所以在他們的周旋之下,這些個罪在不赦的貪官們居然就逃過了一劫。
大明的朝廷在兩百年后的今天,其內部的貪婪已經根深蒂固,積重難返,不是除去了一個閹黨,出現一個有作為的皇帝就能夠改變的了了。崇禎也深明這一點,他還需要著那些官員們為自己治理百姓,就斷沒有跟他們斤斤計較的可能,最終只得對陜西一事法外開恩。但這一切卻再次使得朝中官員們的心活泛了起來,雖然未必能象閹黨執政時那樣明顯,官場的貪靡之風卻還是愈演愈烈。
對此,唐楓只有無奈地看著了,別說他現在的權力極小,就是真有權在手,在面對著整個大明官僚體系的情況下,也是無法有所作為的。難道一切又要如歷史上所演的那樣,由農民起義來打破嗎?那對百姓的傷害又是何其的深重啊?
就在唐楓為著大明的將來擔心的時候,比前次更大的事情發生了,陜西再次爆發了大亂……
ps:終于被封推了,雞動啊!但是悲催的是俺居然感冒了,腦子不清楚了,導致無法在如此好的時候加更,徒呼奈何啊!!!!!!!
第611章
亂起西安城
自從前番金人南侵失敗之后,他們的內部也發生了一場大變,從而導致金人對大明遼東的威脅幾乎已經解除。現在反倒是明軍在戰力上占了優勢了,金人得要防著明軍什么時候向東侵入自己的領地。不過在這個時候,大明朝廷卻頒下了旨意,命駐守遼東的將士們不得妄動,畢竟現在大明國力未復,尚不是和金人一戰的時候。
沒了金人的威脅,國內的天災也漸漸停歇,使得朝中上下頓時心里為之一松,大明也總算恢復了之前的狀態。這狀態既有好的一方面,比如能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對待政事和百姓的身上,但也有不好的一面,那就是朝中大臣們的爭斗和貪墨也開始顯現了出來。對此,即便是貴為九五之尊的崇禎帝,也無可奈何,他可沒有自己祖宗朱元璋那么大的魄力,敢將反腐進行到底。
而如此一來,陜西那些官員的最終罪名也只能不了了之了,他們照樣回到了原來的工作崗位,只是稍微有所收斂而已。不過這幾個月來也因有老天的眷顧,倒不曾出了什么事,一轉眼就過了數月,來到了大明崇禎五年的十二月間。
陜西首府西安城偏東數十里的渭南城中,駐扎著一路官軍,正是當初在起義失敗后投降了唐楓的高迎祥所部。因為對他們很是不放心,這一支數萬人的軍隊被打散成了數隊,分到了陜西各地,名為戍守,其實和發配也沒什么兩樣,無論是軍餉還是其他,這些原來的起義軍得到的都是最差,得到的時間也是最遲的。
如今已近了年關,這些軍中的兄弟們都開始想念起了家鄉的親人,所以高迎祥就派了麾下的將領趕去了西安向有司衙門求個假,好讓大家都回家一趟。此時天已近午,漫天的風雪籠罩著整個渭南城,無論是官是民還是軍卒,都躲進了房中避雪,只有剛剛從西安回來的高迎祥麾下的將佐元益冒著雪快馬而回。
這渭南雖然臨近西安,可卻條件很是艱苦,就連官軍駐扎的場地都很是簡陋,高迎祥現在就在其中一間角落里不時有寒風刮進來的大房子里和一眾下屬圍坐著,一面吃著熱辣的邊爐,一面說著些閑話。正因為有一個大大的爐子燒得滾燙,這漏風的大房子才顯得有些暖意。
這些圍坐在一處的都是當初跟著高迎祥一起造反的兄弟,所以相互間的稱呼并沒有什么改變,而且他們之間也少有尋常軍中上下級間的隔閡。撈出一塊還帶著血絲的牛肉大口咀嚼了一通咽下后,一個黑大漢道:“闖王,最近我們兄弟心里可是越發的不踏實了。聽說那幾個狗官在坐穩了位置后,就又開始打我們兄弟的主意了。現在我們的人馬分成了這么多路,力量可沒有以前那么強大了,若是他們這時候朝我們下手,可就不好辦了。”
他這么一說,也勾起了其他人對現在陜西官場的不滿。有人抹了下油漬的大嘴道:“是啊,也不知道其他幾處的兄弟們的日子過得怎么樣,我們可有兩個月沒有拿到餉銀了。聽說原來的官兵可沒有欠下兩月餉銀的意思啊。而且還有傳言說那些狗官們因為對我們曾害得他們差點人頭不保,對我們可是懷恨在心哪,現在他們的位置已經坐穩,說不定就會找各種理由拿我們開刀了。”
“是啊闖王,我們離著西安不過半日的路程,對此可不能不防哪。”許多人都附和地道。
高迎祥手里還拿著根棒骨,此時已經沒心思去啃了,嘆了口氣道:“我何嘗不知道他們對我們這些兄弟的恨意啊,只是現在我們人馬分散,想要反抗都有些為難了。”
在這段時間里,高迎祥和麾下的人馬也吃上了軍糧,不少人對眼下安生的日子很是習慣,不想再如以往一般提著腦袋冒險了,這使得原來的闖軍的戰力大弱。這也是人之常情,若不是實在沒了轍,什么人會去做那亂賊啊,即便是當初懷著其他想法的高迎祥,在當了這么個參將后,他原來的意志也有些消沉了。
不過自從朝廷沒有處置那些貪官,而讓他們重新擔任職位后,高迎祥等就明顯感覺到了他們的敵意,這也使得他們開始蠢蠢欲動。只是現在數萬人馬或走或散,想要如之前一般鬧出極大的聲勢來,卻也沒有這么容易。
聽他這么一說,其他人面上也都露出了憂慮之色,就是眼前香味濃郁的牛羊肉的邊爐也不再那么可口了。半晌后,高迎祥才道:“最近李自成那邊可有什么消息傳來嗎?”雖然李自成被調去了他處,可因為以往的關系,在暗地里他們之間時常都有聯系,這也是他們自保的最后一招了。
“就前兩天送來的消息,也和我們這里一樣,他們也有兩月沒拿到餉銀了。另外,就他所說,似乎陜西當地的一些人馬一直都在盯著他們,想來也在防著他們吧。”
“哼,何止是防著他們,我們周邊不也布下了數千精兵嗎?這才是我最擔心的,若是那些狗官一旦翻臉,我們真不知道該怎么自保了。”又有人不忿地說道。
顯然,這些原來是起義者的官軍這段時間來的日子并不好過,不但為人防備著,而且連該得的銀子也得不到,所以他們時常都要發些牢騷。高迎祥眼光閃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道:“元益前往西安為咱求假也有兩天了,怎么到了今天還不回來,莫是被人坑害了吧?我這次派了他去西安,就是想試探一下陜西的官府,若是他們真想要對付我們,一定會有些馬腳露出來的。”
高迎祥的話音剛落,那漏風的木門外就傳來了一聲:“闖王說的是,我的確查到了一些對我們來說很是不利的消息。”隨著這一聲,木門被人拉開,滿身是雪的元益大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