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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一些只有三四品的官員也在旁紛紛附和道:“不錯不錯,唐大人不愧是年青有為,文武全才之人,在遼東能夠殺得金人節節敗退,在地方又能查處貪官,真乃我們這些朝中百官的楷模啊,怪不得九千歲也對你如此看重了。”說著一時間諛辭如潮水一般向唐風涌來。
唐楓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景,有些不適應地笑了笑,然后才謙虛地道:“下官不過是有些運氣,以及有朝廷和九千歲的照拂罷了,其實這些不過是湊巧,當不得眾位大人的如此稱贊。”說著話間,他們就已經走進了魏府那寬大的大廳之中,這里已經擺下了數十桌的酒席,也有一些人已經落座,他們都是六部的要員,不能自降了身份去迎唐楓。
唐楓一見滿堂都是閹黨的要人,心里滿是鄙夷,但面上卻是一片笑容,團團地作了個羅圈揖后才道:“下官因為一路風塵滿身所以要回家梳洗,這就耽擱了些時候,倒讓各位大人久等了,恕罪則個!”
眾人其實此來倒也不是為了看他,而是魏忠賢下了請柬無人敢不來,雖然見他遲遲才來心里不快,但是卻也不會真的表露了出來,忙都笑道:“唐大人你這話就見外了,你長途而來,確是要好生梳洗一番才能來見九千歲,我們早到些也是應該的。”話雖然這么說,但是有幾人的眼中還是隱約有些嫉妒之意的,畢竟唐楓的突然出現使得他們感覺到自己的位置受到了威脅,今天魏忠賢更是親自設宴,足可見對這個年輕人的重視了。
唐楓能夠感覺到他們的敵意,卻也沒有放在心上,因為這些人本來就是自己今后要對付的敵人,所以他忙笑著和他們寒暄了起來,不一會堂上就重新熱絡了起來。在又過了好一陣之后,魏忠賢才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慢慢地踱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朱紅色的長袍,映襯著他那張有些蒼白的胖臉也紅潤了起來,倒也顯得很是精神。他一出現,眾人就都站起了身來,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后才在他的笑聲中各自散開。
魏忠賢坐到了最上面的那張寬大的椅子上后,才對站在邊上的唐楓道:“唐楓啊,今天咱家設下這個宴席就是為了你,你就不要拘謹了,來,坐到咱家跟前來吧。”
唐楓忙謝過了,坐到了上首,下面則是顧秉謙等閹黨中的重要人物,在他坐下身時,明顯感覺到了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過唐楓對此只是一笑置之。
雖然這是宴席,但在九千歲的面前這些人可不敢放肆地吃喝,這些人又都是朝中重臣,都是有著一定的修養的,所以不可能胡吃海喝,唐楓此時還餓著肚子倒也很不習慣。正當他懷念在遼東和將士們一起開懷暢飲的時光的時候,魏忠賢放下了筷子發話了:“唐楓,你在涇縣所做的事情這里的人還有不知道的,你就將詳細的情況都說一下吧。”
唐楓答應了一聲之后,就開始說起了自己在涇縣的所為,在他說完之后,那些官員又再次稱贊起了唐楓的辦事果決,當然這次更多的贊美之詞是朝著魏忠賢而去的,眾人都說是魏忠賢知人善任,讓唐楓去處理此事,這案子才能如此容易地給解決了。
正當眾人都還在贊嘆的時候,突然一個聲音傳了出來:“就我所知唐大人此次去南直隸是探親的,這涇縣一事朝廷給了你指令你去辦了也就罷了,怎的后來你卻又插手宣州府的某件案子呢?難道唐大人你這也是有朝廷給你下了什么命令嗎?”
唐楓循聲看去,正好看到崔呈秀滿臉冷笑地看向自己,知道對方終于是忍不住要當眾找自己的麻煩了。果然那些原來還在拍著魏忠賢馬屁的人在聽到崔呈秀的話后都住了口,全都拿眼睛看向了自己,等著自己的解釋。這些人原來心里就有些嫉恨唐楓,現在能見他出丑當然是很開心的事情,而且崔呈秀在閹黨中的地位很高,眾人也不敢得罪他。
見崔呈秀滿是挑釁地看向自己,唐楓的心里就生出了一把火來。他原來就打算此次進京之后就要對付這個閹黨的智囊,為以后的行動除去障礙,剛才又聽解惑說了那一個壞消息,心里很不愉快,這時便不打算再忍讓了。他一抬手喝下了杯中酒,然后才皮笑肉不笑地道:“崔大人你這話說得就差了,我身為朝廷命官,此次去南直隸不過是探親而非致仕回鄉,怎么就不能管管當地的吏治呢?
“各位大人,九千歲,或許此事你們還不知道因由,且聽下官慢慢道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想卻有人來本官面前狀告那宣州知府楊賓受賄私放了一個殺傷人命的兇手,在知道了此事之后下官當然不能坐視不理,所以便從歙縣趕去宣州。”唐楓說著將這次的案子稍加改動地當眾給說了出來,在說到楊賓在將崔家兄弟也關進牢里之后又道:“不想這崔家在朝中有著靠山,那靠山還寫下了書信讓他他放人。被逼無奈之下,楊知府才不得以地將人給放了。
“下官在知道了此事之后大為不滿,就強令他改了剛作的判詞,又將那崔家的三人給重新拿進了獄中定罪,這才使得當地有些洶涌的民情給彈壓了下去。不知下官這樣做有何不妥之處,難道殺人者還有理了不成?”
“這……”崔呈秀頓時就說不出話來,他可沒想到唐楓會有這么大的膽子,在魏忠賢和眾多朝臣的面前將事實都給說了出來,要知道這樣可是與自己徹底撕破臉了。但他顯然是小看了唐楓,他明白既然是要和對方為敵了,就要將敵人徹底地打壓住,所以在看到崔呈秀呆住,無可辯駁之后又說道:“下官還有一事要請教崔大人,這宣州府的崔家與你有什么關系,你為何會在九千歲的面前突然提起此事?”
被他這完全撕開了一切的話一逼問,崔呈秀就更說不出話來了,而且他的臉也變得陣紅陣白。在場的官員們雖然也曾聽說過宣州之事,但是卻也沒有想到這個唐楓會突然當堂發難,很多人都愣在了那里,但也有些人心里暗喜,他們也很是嫉妒崔呈秀的地位,現在見他出丑,心里有著說不出的痛快。
唐楓見崔呈秀沒自己問得說不出話來了,這才朝上面也有些呆愣的魏忠賢一拱手道:“還請九千歲恕罪,下官太也莽撞了。只是此事一直憋在下官心里不吐不快,所以今日崔大人這一問,我才會直言相問的。”這話說得就更傷人了,言下之意就是點明這是崔呈秀自找的,如果不是他突然發難的話,還不會如此難堪。
魏忠賢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這個親信在崔家案上還瞞著自己一些事情,明顯他就沒有提自己與他們的關系,還有唐楓插手的事情他也知道了,之前給自己送銀子也是為了借自己的刀來達成目的,心里不禁生出了怒意,狠狠地瞪了崔呈秀一眼。
崔呈秀見到魏忠賢那不善的眼神,才知道大事不妙,可一時間他又找不出什么說詞來,臉色就更加難看了。這時顧秉謙發話了:“好了,唐大人,崔大人,大家都是為朝廷辦事的人,何必為了些許小事而傷了和氣呢?今天九千歲設宴是為了給唐大人你請功和洗塵的,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經他這么一說之后,眾人才恢復過來,看到魏忠賢的樣子也很不開心,頓時也都慌了神,忙岔開了話題,說了些風花雪月的事情,這才使得原來有些緊張的氣氛給緩和了下來。不過經這么一鬧之后,堂上原來的和諧之感是沒有了,所以在又胡亂說了些話,吃了些酒菜之后,眾官員就都借口醉酒而離開了。
唐楓也趁著這個機會告罪站起了身來,在經過崔呈秀的身邊時,他用只有自己和他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崔大人,當日我剛來京城時你就處處與我作對,之前我從遼東歸來你又在九千歲的面前告我的刁狀,你當我真的是怕了你嗎?今日所受的恥辱不過是你咎由自取而已,你若肯罷手,我就當以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不然的話,我這次可不會再忍你了。”說完話也不等對方做出反應,就踉蹌著離開了。
看著唐楓離開時的背影,崔呈秀心里滿是怒火,但同時又心生寒意,想不到這個年輕人居然如此難對付。
第246章
以進為退
“你們怎么看今天這件事?”魏忠賢寒著一張臉問面前的二人道。這是在眾官員都離開之后,他將魏廣微和顧秉謙兩個閹黨中的重要人物留了下來問意見。
在看了一眼顧秉謙后,魏廣微才皺著眉頭,斟酌著字句地說道:“九千歲還請息怒,今日這唐楓在席間如此沒有顧忌的說話確是不該,不過若真說起來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嗯?這話怎么說?”魏忠賢在愣了一愣之后問道:“難道他仗著咱家對他的信任膽敢如此放肆還不是大過嗎?還有那崔呈秀更是可惡,居然在這個時候挑起事來。”
顧秉謙一笑道:“九千歲,其實這個唐楓能夠如此才是我們想要的。他越是如此,說明他越是將九千歲您當成了靠山,若不是您最近很是看重于他,他還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說話。他才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又自以為立下了大功,自然不肯受人的嘲諷了,這樣有所求的人,我們才好讓他為我們所用嘛。倒是這個崔呈秀確是不知輕重,他明知道今日設宴是為了那個唐楓,好使他對九千歲心懷感激,卻依舊出言無狀,真是讓人難以忍受。”
見魏廣微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魏忠賢的眉頭就鎖得更緊了:“看來這個崔呈秀的確是有些自以為是了,他一直以來都對肯投于咱家門下的人多有壓制,咱家也不是不知道,想不到今日他居然會如此做。現在想來這個唐楓倒也膽大,竟敢在咱家和群臣的面前和他為難,還說得他啞口無言,也是有趣。”說到這里,他不禁嘿嘿地笑出了聲來,不過他心里的惱怒并沒有減低多少,只是更多的是怪那崔呈秀瞞騙自己了。
魏、顧二人相互看了眼,也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一直以來崔呈秀因為仗著和魏忠賢走得近不將他們兩人放在眼里,現在他們可逮到機會讓他難受一下了。所以在心里明白對方的想法之后,魏廣微又說道:“九千歲,此事由崔家一案而起,而此案的詳情我們也都知道了,何不趁著這個機會對他崔呈秀小懲大戒一番呢?”
“你是說定了那幾人的罪?”魏忠賢先是一愣,隨后便點頭道:“也好,讓他崔呈秀知道隱瞞咱家的下場,讓他今后小心行事。”兩個別有用心的人忙答應了一聲,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唐楓喝著茶將自己的魏忠賢那的情況給說了出來,然后對面前的田鏡道:“田老,你看我昨日這表現可還過得去嗎?如此行事可有什么不妥之處嗎?”這是第二天的上午,唐楓在去過指揮所消了假后才來到田鏡的住所,向他詢問接下來的對策。
田鏡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瞇眼想了半晌后道:“大人這么做很對,其實要想讓閹黨信你不一定是要韜光養晦的,有時候以進為退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老朽聽大人你曾說過這個崔呈秀是魏忠賢的智囊,不過他為人氣量狹小不能容人,還幾次三番地為難于你,那么其他閹黨中人自然也對其有些看法了。若是大人你能夠借這個機會對付他的話,我想不但沒人會因此對你產生懷疑,反而會有人對大人你另眼相看。
“大人你少年得志,正應該飛揚跋扈,不將人放在眼里,若是那崔呈秀欺到了頭上而只是啞忍的話,才會讓人有所懷疑呢。這事若是放在了以前的朝廷中,你當眾得罪了人必然沒有什么好處,但是閹黨卻大為不同,他們本身就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然不能以此來要求你了。而且大人你還是一個年少氣盛之人,無論怎么說他們都不能以此為過錯來為難你的。既然有了這么一個由頭,我們就不能輕易地就把它放過了,索性就借勢而行,先將崔呈秀給除掉了。”
“除掉他恐怕沒有這么容易吧?他怎么說也是閹黨中的要員,在朝中的地位也很是不低,我如何能夠除去他呢?”唐楓有些沒有底氣地說道。
田鏡嘿嘿一笑道:“若是沒有這件事情的話,或許我們還不能奈他何,但是有了宣州崔家的這件事情,就完全不同了。不過在此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打壓他崔某人的氣勢,將他徹底的激怒了,只有讓他因怒而亂了分寸,我們才能找到他的最大破綻,從而一舉收拾了他,斷魏忠賢的一只爪牙!”
唐楓點頭道:“既然田老認為此法可行,我就試著做一回欺負人的惡霸吧!不過他崔呈秀這些年來也風光得夠了,也該讓他嘗嘗被人欺的滋味了!”
正當這一老一少在籌劃著如何害崔家的時候,突然有仆從來報說門外來了客人。唐楓聞言一怔,而田鏡卻笑道:“大人,看來你昨天的行為已經使人對你另眼相看而上門巴結來了,你正好趁這個機會在閹黨中找幾個幫手。”
唐楓笑了一下之后,便起身去迎那上門來的客人了,只是他還想不到這個第一個上門來的會是什么人。“或許是那陳偉吧,他與我已經有了一定的交情,又曾與那崔呈秀有隙,如今見我與他為敵就跑來表忠心了。”一面猜測著來者的身份和目的,唐楓快步來到了主廳之前,當他向里看去,看到那個身穿飛魚服的人時,還是有些吃驚,來的并不是他以為的陳偉,而是錦衣衛的指揮使田爾耕田大人。
雖然對他的來到感到驚訝,唐楓還是滿臉堆笑地走了進去,然后行了一禮道:“不知是田大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還請見諒。”田爾耕在之前還在發著呆,一聽到唐楓的客套話后才回過神來,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道:“唐大人多禮了,本官突然到訪沒有對你造成什么不便吧?”
“田大人能來是我的榮幸,能有什么不便呢?而且下官還擔著錦衣衛千戶的職位,說起來是您的下屬,這禮還是不能廢的。”兩個人一面客氣著,一面相互看著對方的樣子,猜測著對方的心意,等到上了茶喝了兩口之后,田爾耕才肅容說道:“也不怕唐大人你笑話和怪罪,本官今日來你府上是來向你道歉的。”
唐楓雖然隱約地猜到了他話里意思,但還是試探著問道:“不知田大人所說的是何事啊?若是兩月前的信王府一事,就不必提了,這也是大人的職責所在,下官是不會記在心里的。”田爾耕心里苦笑道:“還說自己不會放在心里,那你怎么一張口就說出來了呢?”不過他面上的笑容卻是依舊燦爛:“倒不是為了那件事,我也認為唐大人不是這么小氣的人,你也應該明白我錦衣衛的難處。我所指的是另一件事,不過此事發生時大人已經出京南下了,所以或許還不知道。”
“哦,是什么事啊?”唐楓明知故問地說道。雖然知道他這是在裝傻,但田爾耕此時想與唐楓交好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便將自己派人監視唐家,而被人所傷的事情給說了出來,然后滿臉歉疚地道:“這都怪本官聽信了那崔呈秀的話,這才冒犯了唐大人……”
“原來是此事啊!”唐楓像是突然記起一般地說道,“我家的護衛還真與我提起過此事,不過我還以為是有什么宵小之徒冒用了錦衣衛之名呢,想不到真是田大人你派遣的,這事我也有不是之處,還傷了幾名兄弟,真是過意不去啊。”
“唐大人這話就有些攬過于身了,此事怪不得你的家人,都是我們的人太也鹵莽了。不過真要說起來的話,此事的罪責也不在本官,而應該怪那崔呈秀,若不是他慫恿的話,本官也不會盲目地派人前去與你為敵啊。還有那去宣州府的人也是如此。”
“又是他崔呈秀!”唐楓裝作一付咬牙切齒地模樣道:“他兩年前就因為怕我對他有威脅將我打發去了遼東,現在又屢次與我為難,難道真當我唐楓好欺嗎?昨天的事情田大人你也是看到了,若不是他出言相逼的話,事情何至于此?”
“對對對,這個老崔確是太不像話了,我一定會好好地勸勸他的。”眼見得唐楓雙眼冒火,看來是真的動了火了,田爾耕忙附和道。唐楓冷哼了一聲道:“田大人,看這情形我與他崔呈秀的恩怨是不會這么輕易就了結了,我并不指望你能助我與他為敵,只希望你能夠兩不相幫,這樣下官就承你的情了。”
田爾耕等的就是這一句,忙點頭道:“本官此來正是為了說此事的,那崔某太也無禮,我們錦衣衛的人是不會再與他相助了,特來和唐大人你說一聲。不過大家到底是同朝為官的,能不斗還是不斗的好。”
唐楓笑道:“有了田大人的這句話,下官我就放心了。不過我還有一事相求,那宣州崔家一事還望大人秉公而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