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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道:“回大人的話,我雖然是將一些訊息傳與女真人知曉,但是卻還不想讓趙將軍受到傷害,此事并非我泄露出去的……”
對他的這個回答,趙率教也是相信的,因為知道這事的人并不止他和周同二人,而且此次操練是周同提出的,他若是有意而為,只怕會讓女真人早早地埋伏在那里,而不是突然從東北邊殺過來了。唐楓看趙率教選擇的是相信周同的話,便也信了這話,但隨即他的心里就留下了這么一個疑問,消息是什么人走露出去的呢?
見他們不再問自己什么了,周同才重新轉身離開了,他的身影現在看來顯得格外的單薄,有一種搖搖欲倒的樣子。趙率教見了在心里也不無可惜地嘆了一聲。
等到周同離開之后,趙率教才看著唐楓道:“唐大人,你以為我如何處置他才合適啊?不管怎么說,他都……都是建虜安插在我山海關里的奸細啊。還有那幾個女真的奸細,是將他們看押起來還是當眾處決算了?”
想到周同的情形,唐楓心里也很是為難,在思忖了好一陣后才道:“他畢竟是有著苦衷的,誰無妻兒老小,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他已經將一切都說了出來,對我們將遼東的奸細除去也立了大功,若再殺他就顯得我們出爾反爾了。”
“那就等孫大帥回來孩子后交由他定奪吧。”趙率教也不想親手殺了這個自己以前最信任的人,現在唐楓既然也不起殺他之意,自己當然不會再提了。
唐楓繼續又道:“至于那六個女真的奸細,若是他們還不肯吃東西的話,不出兩日就是兩具尸體,對他們就不用這么客氣了。這樣吧,我們再等上一晚,明天他們若還不肯合作的話,就將他們斬首示眾,以振軍心。不知趙總兵以為如何?”
這確是那幾個女真俘虜最大的利用價值了,如果他們不肯再透露更多的情報的話。但是趙率教卻又有些顧忌地道:“之前唐大人你在審那人時可是答應了他一些什么的,現在他交代了情況,我們再殺他,是不是顯得有些過河拆橋的意思啊?”
唐楓呵呵一笑道:“這一點趙總兵只管安心,我只答應他不再將一切的罪名都推到他的身上,可沒有說饒了他的性命。所以殺他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誰叫他是細作呢?”
唐楓這么一說,便堅定了趙率教的想法,決定明天就拿這幾人祭旗。
再出了這事之后,唐楓才將周同和那個女真俘虜的兩份供狀放到了一起進行了比對,不一會工夫就將其中并不重疊的一些人給挑了出來,然后道:“若是沒有意外的話,這些兩者都有提到的人就應該是在遼東的奸細了。不知趙總兵打算怎么處置他們?”
趙率教也很是為難地看了看這數十個姓名:“這些人中有許多都不在我山海關里,要想除掉他們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了,只有等大帥回來再說。至于這幾個在山海關里的人,我的意思當然是現在就派人將之抓了,然后再行逼供,看能不能多掌握一些情況。”
唐楓當然不會阻攔趙率教的這個決定,于是在他說完之后便道:“如此就沒有本官的什么事了,只望將軍能夠將這些人一網打盡。時候也不早了,我便先行告辭了。”說完唐楓就站起身來施禮告辭。趙率教也忙起身相送,經過這兩次的事情之后,他對唐楓和解惑已經大為佩服,早已經將心中原來的那點芥蒂給丟掉了。
送唐楓到了門口之時,趙率教突然開口道:“唐大人,之前是末將心胸狹隘得罪了你,還望見諒。這次你不但助我對付奸細,而且還救了我一次,我趙率教一定會銘記在心。今后大人你就是我趙某的朋友了!”
唐楓看得出來趙率教這話是出自他的真心的,便也是一笑:“既然是朋友了,我幫你救你也是該當的,趙總兵便不必再提了。而且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守住遼東,為了大明江山,你就更不用說什么謝意了。”
“好,唐大人果然快人快語,從今后你我私下里就是朋友了,這大人、將軍的稱呼就不提也罷。”趙率教看唐楓如此說了,便將雙方間的關系拉得更近了一步。
當唐楓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心里依舊不能平靜,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即便是當時在歙縣面對強硬的汪家,在京城和閹黨=虛與委蛇的時候,他都沒有如此亢奮。是的,就因為趙率教所提到的那個詞——朋友,唐楓在這個時代終于找到了一個真正的朋友了。
在用過飯后,唐楓卻并沒有如往常一般修習內力或是在屋外與解惑練武,而是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服裝后叫上了解惑往外而去。解惑心中不解唐楓為何這個時候還要出去,便張口問了一聲。唐楓用手按了按胸口的那幾份供狀道:“事情當然是要打鐵趁熱了,我得將新的任務交付給那白浩,現在該是動用一切力量將那些女真的細作翻出來的時候了。”
晚上的白家老店里只剩下了白浩和一個小二了,唐楓來找他自然也方便了很多。在聽說唐楓他們已經將一些奸細給抓了之后,白浩也有些欽佩唐楓的速度了。“這里是從他們的口中得知的一些細作的名單,但是我卻不能確定這里面的人都是細作,所以這次你們的任務就是讓人將這幾人的所有情況都掌握了,然后給我一個答案。”唐楓將已經謄抄好的名單交了過去。
白浩忙接過仔細看了一遍,然后道:“是!卑職一定盡全力去將這些人的一切都掌握了,但是這卻需要一點時間了,不知大人你能不能等久一點。”
“等我是可以等的,但是你要記住一點,這些人在你們的監視之下可不能再讓他們給女真人傳什么消息了。”
“大人只管放心,若是在我錦衣衛的看管之下他們還能有所行動,那卑職也無顏再見大人了。”白浩立刻就答應了下來。見唐楓沒了其他的吩咐,他才說道:“大人,今日京城也送來了一道消息,說是不日就會有人從其他地方趕來這里協助大人你在遼東做事。”
“哦?”唐楓一呆,知道自己這些日子來沒有什么建樹,使得京中的田爾耕等人對自己的辦事能力有了一定的懷疑,所以派了人來監督自己。但是唐楓對此并不放在心上,因為如今的山海關總兵趙率教與自己的關系已經密切了,即便沒有錦衣衛的幫助他也能站穩自己的腳跟了。
這一個晚上,是唐楓到了這里后睡得最為塌實的一晚,所以當他聽到外面傳來一聲聲的歡呼時,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他從被窩里出來后便拉住了門外的解惑道:“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難道殺幾個女真的奸細還能讓這些將士們高興成這樣?”他只當是趙率教拿那幾個女真人開刀了呢。
解惑卻是知道原由的,他也微帶著點興奮地道:“公子,是孫大帥從北邊回來了,所以將士們才會如此興奮的……”
第85章
孫承宗
孫承宗回來了!這個消息傳進了唐楓耳中就讓他心里一陣激蕩,自己終于可以看到一個大明的英雄人物了。在現代人的認知里,孫承宗并沒有多少名氣,比之諸如袁崇煥和史可法等人那是一個渺小的存在,但是在真正的歷史上他的大名卻要遠高于這些人,因為在一部《明史》之中只有他是單獨列傳的臣子。
唐楓在稍一發呆之后便轉身返回了房中,他要將自己的官服尋出來,穿上之后再去見這個青史留名的人物。在明朝初始的時候,太祖洪武皇帝制定了一系列的規矩,其中就包括作為官員應該有的穿著,若是穿著不合身份那是要受到追究的。但是到了如今這個年代,太祖皇帝的訓示早就被人拋到了九宵云外了,無論士農工商都是由著自己的性子穿衣,官員們相見也沒有了當時的鄭重,但是今天唐楓卻還是穿上了最正式的官服,然后才在解惑的陪同之下趕去相迎。
一路上,解惑都滿是疑惑地看著自家公子,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如此鄭重其事。但是當他看到唐楓肅然的神情時,卻還是將到嘴的問話給咽了回去,唐楓似乎還沒有如此莊重過。
還沒到城門處,唐楓就看到了一行馬隊向著指揮所而去,一看其中有趙率教在,唐楓便知道這一定就是孫承宗所在的隊伍了,所以他立刻就大步上前,來到了隊前大聲道:“下官唐楓見過孫經略,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一邊說著話,他一邊開始打量起當中間的那個老者,因為他知道以孫承宗的歲數當是他無疑了。
只見孫承宗六旬左右的年紀,滿頭白發,但是卻不露半點龍鐘之態,端坐馬上反而顯得英氣逼人。一張瘦削的臉上紅光滿面,雖然算不得鶴發童顏,卻也顯得精神奕奕。再加上他的一雙眼里不時透著智慧的光芒,讓人一見之下就會覺得他是一個絕世的人物。
在唐楓偷眼打量孫承宗的時候,他也在盯著唐楓看,在看清楚來人的長相和那一身官服之后,他才露出了一絲笑容道:“唐大人免禮。說起來其實應該是老夫向你賠罪才是,你到遼東時老夫正好去了北邊,無法為你接風洗塵了。”
唐楓站直了身體,謝了一聲后,便也隨著馬隊往指揮所而去。當他的目光從孫承宗的身上轉移到那些隨他一道返回山海關的騎兵時,心里就喝了一聲彩。這些騎兵個個都穿著一色的鐵甲,腰間掛著馬刀,背上背著一把如同錘子一樣的武器,不用他們怎么作勢,或是取出兵器,就給人一種肅殺的感覺。這比起山海關里的將士可要精銳多了,比之那被擒的“海東青”也不遑多讓。如果非要挑出一點毛病的話,那就是這些人在數量上太少了,不過百來騎罷了。
一想到數量,唐楓就覺得有些奇怪了,怎么進城的人只有不過兩百來人呢?而且其中有不少看穿著還是山海關的守軍。“難道孫承宗就是在這百來名騎兵的護送下回到山海關的嗎?”一有這個想法,唐楓就覺得心里一驚,要知道現在的遼東可并不在明軍的完全控制下啊,孫承宗身為遼東經略如此托大,卻不是什么好事。
在唐楓一陣胡思亂想的當口,眾人已經來到了指揮所前。只聽得“刷”的一聲,百騎騎兵就齊刷刷地從馬上落回了地上,然后無需有人吩咐,他們便排成兩隊站在了大堂門前的左右。這整齊劃一的動作,看得唐楓又是一呆。
但是其他人可就沒有唐楓這樣的大驚小怪了,在孫承宗下馬之后,他們也紛紛下馬隨著他走進了堂去。見到唐楓還在那發呆,趙率教走了過來在他的肩膀上輕拍了一下,示意他也進去。這樣唐楓才恢復過來,跟著眾人進了大堂。
來到堂上各自坐下之后,孫承宗便開口道:“各位這一個多月來也辛苦了,如今冬季將要過去,想來女真人的用兵也會謹慎一些了,所以大家都可以休息幾日了。”
眾將士都點了點頭,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孫承宗繼續道:“這次我去了寧遠左近,發現那里的地形很適宜于抵擋建虜的進攻,所以我就將袁崇煥和滿貴留在了那里修筑城墻,以后我們在遼東的要塞便又多了一處,山海關也就更為安全了。”說著他向趙率教一笑。
趙率教忙道:“只要大帥你在遼東,即便只有我山海關一地,料那建虜也不敢來犯。”
“希龍啊,”孫承宗叫著趙率教的字道,“你這話卻也太過狂傲了,建虜的騎兵之能我們也是見識過的,若說他們不敢來犯卻是不可能的。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守住疆土,一旦有機會就將原來的遼東的城池奪一些回來。雖然在軍士們面前我們可以不把建虜的人馬放在心上,但是在你我心里卻必須重視他們,不然勢必會犯錯的。”
“是!末將謹遵大帥的教訓!”趙率教立刻站起身來行禮認錯道。
唐楓見孫承宗不過一句話就讓趙率教當眾認錯,心里的敬佩之情就更甚了,想到他所說的話,更是覺得在理,不禁嘆道:“孫大人果然不愧是國之干城,一語就道破了對敵之道。這便是所謂的在戰略上藐視敵人,而在戰術上重視敵人了吧?”
他的話音剛落,在場的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了他,堂中立刻就靜了下來。這時唐楓才突然想到自己這句話似乎是后世的某個偉人所說的,自己居然不小心地說了出來。孫承宗的眼里露出了贊許之色道:“唐大人你不愧是進士出身啊,這‘在戰略上藐視敵人,而在戰術上重視敵人’雖然不過寥寥幾字,卻道破了對敵之法中最為關鍵的一點,讓人耳目一新啊。”
聽到孫承宗的贊賞,唐楓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在旁嘿嘿笑了一聲。其他的那些將領此時看唐楓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尊敬,畢竟能得到孫承宗當面夸贊的人還并不多。
唐楓畢竟也在這一世經歷了不少大事了,所以在微一笑后,又恢復了過來。隨即他就覺得這是一個勸說孫承宗的機會,于是便站起身來對孫承宗施了一禮道:“孫大人,下官有一事要說,還請大人莫要見怪!”
“哦?不知唐大人你想說何事啊?你現在身為遼東監軍自有向老夫提出自己看法的權力,但說無妨。”孫承宗見唐楓如此鄭重其事的樣子,自然也不敢怠慢,忙肅然道。
“孫大人既然認為下官這句在戰略上藐視敵人,而在戰術上重視敵人說得很對,那為何卻不身體力行呢?大人從寧遠一路而回身邊不過百余騎,這險也冒得太大了。”
其他人聽到唐楓的前半句時還有些不愉之色,但聽到后面卻釋然了,畢竟唐楓這么說話也是為了孫承宗好,是在擔心他的安危而已。孫承宗聽了這話卻也笑了:“看來唐大人倒是一片好心了,只是你卻不知道隨著老夫來的是什么人。希龍,你就給唐大人解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