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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唐楓居然將事情推到了上面，那汪文成就在心里暗罵：“我們早就與府里通了氣，若不是你硬頂著，只怕事情早就過去了。”但他的臉上卻恭敬依舊：“那幾件案子草民也都看了，卻發(fā)現(xiàn)其中或另有內(nèi)情，且讓草民與大人說說。那汪利等一干人在被大人與眾捕快捉住之后便說是我家德道指使的他們，這不過是他們的一面之辭罷了，大人并未仔細(xì)探察，如何能一口咬定此事就是我那三侄所為呢？汪利等人不過是怕?lián)烁上刀S意找個人出來頂罪而已，大人明鑒豈會不知？而我那二侄也是心傷于其弟被捉，其父殞命才做出了如此大逆之事，其行雖然可惡，但其情卻也可憫，還請大人看在我汪家這些日子來對縣衙一向恭敬的份上稍抬貴手，饒過了我們這些人吧。”說著又站起身來施禮。

但任他怎么說話，唐楓只在一邊喝著茶水，并沒有什么反映，這讓汪文成心中也開始佩服起眼前這個年輕的縣令來。他知道說理自己是無法打動這個人了，便改變方針道：“大人可還記得你剛上任時我汪家為你準(zhǔn)備的接風(fēng)宴嗎？其實為了表達(dá)我汪家對大人你的尊敬之情，我們曾準(zhǔn)備下了一份薄禮。只是其后我那三侄突然受了傷，才忘了將這份見面禮送與大人。今日草民前來也是為了將這一份禮物送到大人的手上，也好了了我兄長的一件心事。”說話間他就從自己的腳下將那只紅木的箱子拿了起來，放在了唐楓的面前。

雖然唐楓自認(rèn)為不會因為對方所送的這么一點禮物就改變了自己的決定，但卻也很是好奇對方會拿什么東西來賄賂自己。在他想來以汪家之富，這箱子里就算是裝滿了金銀珠寶怕也不是什么難事。見到唐楓滿是好奇地看著箱子，汪文成就覺得此事或許可成，就一邊將箱子外面的銅鎖去了，一面說道：“箱中也不過是一些尋常的物事，還請大人不要負(fù)了我們的一番心意。”

箱子打開，唐楓看了進(jìn)去時卻也是一呆，因為里面所放的東西果然真如那汪文成所言是尋常得不能再尋常，唐楓一眼就能將他們認(rèn)出來，而且現(xiàn)在也是天天都要用到的東西。箱子里面不過放著一支筆、幾塊墨，一方硯臺和一沓紙而已。看到箱子里居然是這些讀書人常用的東西，唐楓的臉上就不自禁地有了驚訝之色，這比里面突然跑出來一個美女更讓他吃驚了，因為他不知道這汪文成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難道他認(rèn)為送這么幾件尋常的東西就會讓自己改變了主意嗎？

似乎是看穿了唐楓的心思，汪文成笑了，他伸手小心地取出了其中一塊墨道：“大人乃是萬歷四十七年的進(jìn)士出身，若是送你一些金銀之物也太過下乘了，所以我大哥才會想到送大人這風(fēng)雅之物。大人莫看這不過是筆墨紙硯四件普通的案頭之物，其實都各有講究。我徽州素來產(chǎn)墨，而我歙縣則更是其中的翹楚，這幾塊墨更是已經(jīng)有了上百年的歷史。若用古人的話來形容此墨，便是拈來輕、磨來清、嗅來馨、堅如玉、研無聲、一點如漆、萬載存真了。”說完這幾句話，他就將那塊墨輕輕地放回了箱子之中。

唐楓聽他這么一說，便知道這墨必不是普通的墨可比，只怕這么小小的一塊就價值不菲了。還沒等唐楓開口說話，汪文成又指著那沓紙道：“這紙也大有來頭，卻是薛濤的浣花箋。唐代詩人李賀有詩云：‘花箋紙?zhí)一ㄉ煤妙}詞詠玉鉤。’，此箋乃是唐時留存下來的真物，已有數(shù)百年的光景了，雖然只有這么幾十張，卻比這墨更為珍稀。”

聽得這么一沓子紙居然有這么大的名頭，如此金貴，唐楓的心頭又是一震。還沒等他反映過來，汪文成的手已經(jīng)捧起了那方硯臺。有了前面兩件好東西在前，唐楓自然就開始打量起這方硯臺，想聽聽他是怎么介紹此物的。

汪文成見唐楓被自己的話給吸引了，心中也是一陣竊喜，用手撫摩著硯臺上的花紋道：“此硯的年頭卻不長，不過幾十年罷了，而且還曾被人使用過。但是就因為是被人使過的，他的價值才大。此硯乃是當(dāng)年輔佐先帝的張文忠公曾用過的，他當(dāng)年制定的一條鞭法與考成之法，都是用筆在這方硯中蘸了墨所寫就的。”

唐楓聽到這硯臺居然是張居正用過的，心下也大為感慨。就是因為有他，才使大明朝有了一次中興的過程，這件見證過他一生的硯臺確是珍貴無比。

汪文成又將那支筆取了出來：“這筆與其他幾件物事比起來卻有些上不得臺面了。它不過是材質(zhì)有些特別罷了。這筆桿是以象牙所制，筆毫是東北的一只火紅色的狼身上的毛所制，至于這筆帽也不過是藍(lán)田玉所雕，除了這些之外，卻是無法與其他幾件相提并論的。”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唐楓卻還是連連咂舌不已，顯然這支筆的價格已經(jīng)無法衡量了。

聽完他的這一番介紹之后，唐楓才知道這幾件看著是尋常無比的東西卻有著千金難易的價值，心中也不禁佩服古代人行賄手段的豐富，在不起眼處就能將如此大的一筆財富送了出去。雖然心中嘆服，但唐楓卻也知道自己不能收下這些禮物，所以便忙推辭道：“無功不受賞，這幾件物事實在太過珍貴，本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收下的，汪老爺你還是收起來吧。”

“大人何出此言？正所謂寶劍贈烈士，紅粉送佳人，這些個文房四寶在我們這些商賈手中不過是一件玩物罷了，但在大人這等飽學(xué)之士的手中卻成了國之利器。大人若能以此四物為天下蒼生謀福，也不辱沒了這些物事。況且這也是我汪家對大人的一片心意，大人萬不能推卻啊。”汪文成看著唐楓誠懇地道。剛才在他介紹這幾件東西的時候就一直在觀察唐楓的反映，發(fā)現(xiàn)他對這四件東西有著濃厚的興趣，便覺得自己送這禮來是送對了，所以認(rèn)定唐楓一定會收下這些東西，只是礙于顏面先推辭一下罷了。

唐楓確是對這幾件東西很是欣賞，但也只是欣賞而已，并沒有想著將之據(jù)為己有，何況還有著自己與汪家的這一個案子在中間攔著，所以他忙又推辭道：“本縣不過是一縣之令，這些寶物在我手上也不過明珠暗投罷了，汪老爺應(yīng)該將它們贈與其他更有作為的人，或是留與子孫，成一傳家之寶，豈不更好？”

汪文成看到唐楓堅決的模樣，似乎已經(jīng)知道他心意的堅決，臉色也有些暗淡了下去。以前他與商人做生意，或是與官員談事，都很是順利，他還沒遇到過象唐楓這樣的人。但他又不想就此放棄，因為他知道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太大了，若唐楓肯收手，對他們來說還有一線的希望，不然事情就會越鬧越大，所以他做最后的努力道：“大人，你這話就有些妄自菲薄了。在我看來，以大人之才今后想要入六部做個侍郎什么的也不是難事，難道到時候大人還用不得此寶嗎？而且大人你也應(yīng)該知道，我汪家在朝廷之中有著許多的熟人，我三弟更是與內(nèi)閣的眾位大人交情不淺，若是大人這次肯手下留情的話，那我汪家一定會知恩圖報的。到時候大人在仕途上必會一帆風(fēng)順。”

唐楓聽了他這話卻是心中一動，現(xiàn)在根據(jù)錦衣衛(wèi)的來到，以及自己對明朝歷史的熟悉，在他的腦海中對如今的朝局已經(jīng)有了一個逐漸清晰的形象。這時正是魏忠賢將起未起的時候，明朝還沒有完全踏進(jìn)它大亂的邊緣，若是自己現(xiàn)在同意了汪家人的條件，然后得他們之助去到京城為官，是不是就能真的拯救這個王朝呢？

第42章

漸趨復(fù)雜

看到唐楓聽了自己的話后征愣不語，似乎是有些意動了，那汪文成便繼續(xù)說道：“縣尊大人你也是寒窗苦讀十?dāng)?shù)年，想著有朝一日能夠為朝廷，為天下的百姓做一些事的人，如今有這么好的一個機(jī)會放在眼前當(dāng)不會放棄吧？而且我在此斗膽說上一句，如今的朝廷之中爭斗不止，也正是大人你這樣的人嶄露頭角的大好機(jī)會。”說著緊緊地看著唐楓。

唐楓聽了這話就不自覺地想到了即將到來的閹黨和東林黨人的那一場事關(guān)大明道統(tǒng)的角力，心中也很想自己去幫那代表著正義的東林黨人一把，但隨即又回到了現(xiàn)實中，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依舊只是一個縣令，朝廷里的事情與自己其實沒有多大關(guān)系，自己只要做好本份，讓治下的歙縣民生安康便好。而眼前歙縣最大的一個禍患就是汪家，自己可不能受他的言辭所惑，改變了主意。所以很快的，唐楓的眼神再次堅定了起來：“還請汪老爺恕本官不識抬舉，若讓本縣以那十多人的死傷和縣衙的威嚴(yán)來換取自身的仕途，我恐怕還是做不到的。”

汪文成想不到最終從唐楓的口中吐出的依然是這么一番話，心中也極為懊惱，還想再勸，卻聽唐楓繼續(xù)說道：“如今天色不早了，我縣衙里尚有公務(wù)要忙，就不留汪老爺了。但你也只管放心，本縣是不會冤枉沒有犯錯的人的。”他話里的意思就是說自己會為那受冤屈的汪德道開脫的。

但是汪文成卻完全聽不出這意思，只知道自己放下身段來求唐楓這個縣令，又是好話說盡，又是送禮，又是以官職相誘，他都不放在眼里，現(xiàn)在還下了逐客令，這讓他的面子都有些掛不住了。強(qiáng)自壓下了心頭的怒意，汪文成提起那紅木箱子就轉(zhuǎn)身而走，連客套話都不再多說一句。見到這人終于被自己打發(fā)走了，唐楓心里才真正一松，因為他知道就在剛才自己也有些動了將事情草草了結(jié)的心思，因為他在到這個時代時就曾有過為明朝盡心的決定。

汪文成氣呼呼地出了縣衙大門，登上了等在外面的馬車就往回而去，他這次來去縣衙的舉動都沒能瞞過那幾個時刻關(guān)注著縣衙和唐楓動靜的錦衣衛(wèi)的人。當(dāng)看到汪文成帶著禮物上門來求情的時候，那些錦衣衛(wèi)還滿是擔(dān)心，可在見到了那汪文成滿是怒意地出來，又將那箱子帶了出來時，幾人的臉上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了。

刑七此時正坐早屋中聽著幾人將汪文成離開的消息和他的神態(tài)舉動都說了出來，好半晌他才面露欣賞之色：“他果然沒有讓我們失望，這下汪家的事情必不會善了，我們也要對在意一些，不能讓此事再出什么事故，知道了嗎？”其他幾人連忙答應(yīng)了下來。

唐楓送走了那個汪文成后不久，高鳴等衙門里的官吏就陸續(xù)到了。對這件事情他并沒有打算瞞著這些人，只是將錦衣衛(wèi)曾來過的事情隱瞞了下來。那幾個老于世故的人聽唐楓說起拒絕了汪文成的請求之后，都對唐楓很是欽佩，能夠在對方的逼迫下不做退讓的人并不能拒絕對方的軟言相求，如今唐楓連這一點都做到了，他們看唐楓的神色已經(jīng)大為尊敬了。

唐楓在剛來時的所為雖然鎮(zhèn)住了著幫子人，但其實他們對他的尊敬卻并不多，但隨著他不斷地與汪家人的斗法，這才使衙門里的人開始認(rèn)可這個上司，而今天這事更讓他們看到了唐楓是一個有堅持的好官。此時的他們與唐楓已經(jīng)是坐在了同一條船上了，所以為他想的也就多了起來，高鳴在細(xì)想了一會道：“大人，你如此不給那汪家的面子，難道就不怕他們心聲不忿嗎？怎么說人家在京城中也有著強(qiáng)硬的靠山，此事對大人您仕途的影響……”

“我做事情但求無愧于心，至于他們的打擊和報復(fù)，那就是后話了。而且我也不怕他們，若此事真的鬧得大了，他汪家自身尚且難保，惶論與我作對了。更且他汪家與我作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又有哪一次懼過他們？”唐楓說到這里，眼中露出了堅定的光芒。

“大人所言甚是，如今理字完全在大人這邊，他們要是想無理取鬧的話，我大明的律法也不會容得他們。”田鏡對唐楓的看法很是認(rèn)同，但隨后他又皺眉道，“但是大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汪家在明面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沒了與大人一爭高下的辦法，但是在暗處他們的勢力還是不容小覷的，所以大人還需多加防范才是。”

唐楓還沒開口時，那胡烈便已經(jīng)說話了：“這一點田師爺你大可放心，我們這些兄弟自會護(hù)得大人的安全。而且大人身邊還有一個人在，料那些宵小之徒也傷不了大人分毫。”他想到的是解惑，見了解惑的兩次出手之后，他已經(jīng)完全被這個少年的武藝所折服了。

唐楓現(xiàn)在對解惑的武藝也有了更深一層的認(rèn)識，所以也道：“不錯，就憑汪家現(xiàn)在剩下的人已經(jīng)無法對本官有任何的威脅了。倒是你們自己出入時要小心一些，只怕汪家的人一時情急會拿你們幾人出氣。”

在幾人謝過了唐楓的關(guān)心之后，田鏡突然想到了一點：“大人，除了我們這些衙門里的人外，還有幾人也會被汪家的人尋事。”

唐楓的反映也很快，立刻接口道：“你說的是柳家吧，的確若不是他們同意將女兒嫁與本官，此事也不至?xí)[到如此境地，若那汪家真的懷恨在心，鋌而走險的話，他們的確很有可能遭到報復(fù)。胡捕頭，那就辛苦你派幾個人日夜在那柳家的糧米店外照看著吧。”

“大人，除了怕汪家的人尋事之外，卑職還擔(dān)心一件事情。”田鏡繼續(xù)說道，臉上卻還帶著三分笑意，“那柳家的千金進(jìn)了縣衙大門，之后卻因此事而又回了自己家中，知情的人會認(rèn)為他們識得大體，但不知事情真相的人只怕就會生出猜疑了。到好似后對柳家姑娘的清譽只怕是有影響的，所以我以為大人還是盡快將婚事完了，這樣一來柳家成了大人的親家，我們縣衙的人前去保護(hù)也更是師出有名了。”

唐楓覺得他的話也不無道理，但是卻還是面有難色地道：“如今與汪家的爭斗尚未完結(jié)，本官就娶親進(jìn)門是不是太孟浪了些？而且他們當(dāng)日離開時就曾留下話來，說是要本官好生為百姓做主，將事情了結(jié)之后再與本官成親……”

幾個過來人相互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笑容：“大人此話雖然沒錯，但姑娘家的名節(jié)也不能小視啊。若那汪家借此發(fā)揮，對大人你來說不過是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但對柳家來說卻是恥辱了。如今這案子不會很快就完結(jié)的，難道大人想要柳家姑娘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等下去嗎？”

唐楓這才想到這個時代的特色，女子是將名節(jié)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自己若因為這些事情而耽誤了柳慧，只怕到時候就無法彌補了。所以在思索了一番之后，他才說道：“你們說的很對，我的確應(yīng)該趁著現(xiàn)在汪家無力反擊，而事情也還要再等上一段時間的當(dāng)口先與柳家將親事了了。我等下就去柳家與柳老爺商議此事。”

縣衙里眾人已經(jīng)將目光放到了更遠(yuǎn)的親事上去了，但在汪家的堂上，他們卻還在想著如何度過這個關(guān)口。在聽叔父說起唐楓拒絕了他的講理、賄賂和引誘之后，汪德功的臉色就更為難看了。在半晌之后，他才說道：“叔父，此人竟如此不識抬舉，我們該如何是好？可是應(yīng)該去找些人來，將他除去嗎？”

汪文成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怎的也與你二弟一般的鹵莽？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鬧得如此之大，若他真有個好歹我們汪家就真的要被定個殺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了。現(xiàn)在我們以下勸上是不行了，那就只有借助上面的人給他以壓力了。”

“可是……那知府衙門的人去見他時不是被他給擋了回去嗎？叔父，我們還能找什么人幫忙啊？”

“這次看來，我們必須要借助京城中的人的力量了。雖然三弟或會因為此事而受到一些牽連，但是也顧不得那么多了。我這就給他寫一封信，讓他在京城找人幫忙，無論是革了這個縣令的職也好，將他調(diào)任也好，我都必須要將他從我歙縣調(diào)走，這樣一來我們才能重新奪回主動。”汪文成這話的意思就是說明他已經(jīng)自承不是唐楓的對手了。

一封信很快就寫好了，汪文成叫了幾人讓他們晝夜不停地將信送達(dá)京城，交到自己的兄弟汪文言的手中。但是他卻不知道，這封信往京城一送，卻惹來了更大的事情，也在無形中推動了歷史向前進(jìn)的進(jìn)程……

第43章

東林黨的對策

大明的首都北京城，此時已經(jīng)華燈初上。百姓們在官府的一聲鑼響之后就被宵禁在了自己的家中，但是官員們卻依舊在繼續(xù)著他們的夜生活，這從來都不是一個公平的世界，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故事無論是在什么時候都會重復(fù)地上演。

當(dāng)然對如今執(zhí)掌著朝政，素來以正直無私標(biāo)榜于世的東林黨的官員來說卻不會在這個時候談紙醉金迷，玩風(fēng)花雪月。此時在首輔葉向高的府第之中正是少長咸集，群賢畢至。吏部尚書趙(南星、左都御使高攀龍、禮部援外郎顧大章、左副都御使楊漣……這些在朝中擔(dān)著重要職位，在歷史上留下了不朽聲名的人都坐在高家的大堂之上，小聲地交談著。

這時穿著一身常服，雖然年已過六旬的葉向高慢慢地走了進(jìn)來，他看了在座的眾人一眼，就皺起了眉頭：“你們怎的如此鹵莽？難道不知現(xiàn)在那閹黨之人正看得我們很緊嗎？怎的都同時到老夫這里來了。”在聽到仆人的稟報之后，他就感到有些不解，卻還是想不到今天上門來的人會有這么多，而且這些人都是朝中的重臣。葉向高知道如果這事被魏忠賢手下的那些無孔不入的密探給偵知的話，明天的朝會之上就又有無數(shù)的言官會上章彈劾了。

此時眾人中地位與葉向高相差不大，身為東林黨的另一個領(lǐng)袖的趙(南星發(fā)話了：“臺山兄，你不要怪他們，今天是我將他們叫到你府上來的，實在是有事情對我們很是不利，我們?nèi)粼僖驗榕略獾絼e人的非議而不商量出一個解決的辦法的話，恐怕事情就會更嚴(yán)重了。”

在官職上葉向高的首輔之位確是要高于趙(南星，但若論年歲和在東林一黨中的聲望他卻還差著趙(南星半籌，現(xiàn)在既然他開口說話了，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所以他苦笑道：“夢白兄，你想說的事情我也知道，但是……”說到這里他看了一眼下面不起眼處坐著的一個六旬老者，“但是此事確是有待商榷啊。那汪家在地方的所作所為我們其實也都知道，如今他們拿了出來，而且還有了案卷，只怕我們也不好插手啊。”

這時那坐在角落里的布衣老者站起了身來，走到了眾人的目光之下，躬身行禮道：“是我汪文言不曾管好自己的家人，倒讓眾位大人們費神了。但是此事只是我家里的人不爭氣，與在座的大人們并無一絲關(guān)系，縱然要受彈劾，小人也愿意一肩承擔(dān)，絕不連累他人。”

“文言你這話便不對了，縱然這事的確與我等沒有什么牽連，你也愿意一身承擔(dān)，但你以為以那些閹黨之徒的行事風(fēng)格他們會只找你一人嗎？”高攀龍雖然做了不少時日的朝廷要員了，但脾氣卻依然如故，不然他也不會做到左都御使這個專挑人毛病的高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