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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他話里要自己罷手的意思,但唐楓當然不會因為這一句話而有所退縮。所以他微微一笑道:“多謝劉大人的好意,下官對治下百姓還是很放心的,他們只會為下官將這汪家定罪而拍手叫好,決不會如大人所說的鬧事?!?
看著唐楓不為自己的話所動,而且還明著告訴自己這事情是百姓所擁戴的,這讓劉三全一時沒了可以說的話。看到對方沒話可說,唐楓便繼續道:“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與下官一同在這縣里走上一遭,去聽聽百姓們是如何評價的此事,也好回去向知府大人回稟?!?
“這……我看就不必了吧?!眲⑷芸炀突亟^了唐楓的這個提議。他知道這事情已經不是自己所能夠對付了,便道:“既然事情并不是傳聞中那樣,那本官明天就回去了。還望唐縣令可以體會知府大人的一片苦心,莫要做一些讓他為難的事情?!?
唐楓忙連連稱是,然后就將劉三全給送去了館驛之中休息。“看來這個通判還是一個明事理的人,如果來的都是這樣的人,我之前的那些準備工作倒都白費了?!痹趯⑷怂腿ブ?,唐楓在心里想道。但同時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隨著這個通判的無功而返,就會有更多的官員來歙縣,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頂住這一切的壓力,直到事情變得所有的人都不能也不敢隱瞞為止。
一切果然如唐楓所料,去了一個府里的通判,就來了一個巡撫下面的按察副使。這可是四品的高官,只能小心地和對方說著道理,但在大義上卻是寸步不讓,最后終于還是讓唐楓以無上的毅力給扛了過去。
但是從這個人有些咄咄逼人的話語中,唐楓已經知道這汪家一定是花可大力氣在巡撫衙門里了,這樣一來自己就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付不斷來到的搞好官。唐楓這時候才知道要堅守自己的信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從六品到四品,唐楓不知道下次來的會不會是巡撫本人,他也不敢肯定自己還能不能頂住壓力。但他卻也知道,自己著時候已經不能后退了,因為退了自己革職事小,連累了跟著自己一起和汪家為敵的人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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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南京來人
徽州府衙之中,知府王章河正滿臉怒容地看著自己派去的這個通判劉三全,半晌才道:“上面有了令下來,讓你我想辦法將汪家的人從那唐楓的手上救下來,你倒好,只是去了一趟就回來稟報說他不肯放人。你讓本官如何向上面的人稟報?上面的那些大人們又會怎么看你我?”說著重重地哼了一聲。
劉三全也是一臉的苦相:“大人,這唐縣令所說的也很是在理,我總不好直接就下令讓他開門放人吧。而且如今此事也不知是什么人給透露出去的,整個南直隸無論是官是民都對此事有了幾分了解。這時候我們再下令讓他放人怕是很不妥當吧?”
王章河也一時找不到反駁他的話,伸手取過茶碗想要喝上一口茶定定神,不想那茶才剛沏上尚燙無法入口,他只能將之又重重地頓在了桌上,道:“你也應該知道了本官的難處。不但他汪家的人已經來府里說項了,就連上面的人也著人來傳了話,說這汪家在京中也很有些門路,叫我們一定要將人先放出來?!闭f到這里,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煩躁地道:“這個叫唐楓的縣令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居然一心與那汪家為敵。難道他就不知道汪家勢力之大,就連我這知府都惹不起嗎?”
劉三全唯唯諾諾地應了一聲,才皺著眉道:“大人,依下官來看,這唐縣令只怕是存心與那汪家為敵了。事情的經過我也聽了幾遍了,總覺得這汪家所做的事情都是被他給逼出來的。而且他的每一步都占在了理字上了,縱然是我們也無法插手啊?!?
“是啊,現在難辦的就在此處!”王知府嘆了口氣,“現在你我真是進退不得了。他唐楓是鐵了心不怕任何人,但你我卻是不行啊,看來你我等人真要被這個縣令給害死了啊?!?
想到自己說不定會因為此事受到牽連,甚至會被罷免了官職,劉三全也有些急了:“大人,不若你下一道令,讓他將人放了。若他不肯放人,大人就可以違抗上命的罪名參他一本。有上面的人幫著手腳,下官以為這唐楓必然不能在縣令的位置上呆著了。而后大人再命歙縣的其他官員放了人,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你說得容易!看這唐楓不將本官放在眼里,據說連那按察副使也勸不了他,你難道就認為他的背后沒有人嗎?說不定他不過是朝中某個與那汪文言為敵的人所用的一枚棋子,為的就是打擊汪文言和內閣的那些人。若是你我現在插一腳進去,只怕到時候想抽身就難了。而且即便他真的只是激于一時的義憤,只怕這事鬧得這么大,朝中別有用心的人也不會輕易放過。”王知府也是老于官場之人,立刻就有了自己的看法。
劉三全臉上動容道:“大人的意思是那魏……”說到這里不敢說下去了,半晌后才道,“那浙、楚、齊三黨之人想要借此事再起?”
“朝中的那些大人們可是瞪著眼看著呢,那些敗在他們手上的人勢必不會甘心。這確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那些御史言官們這段時日里也無事可做,正好借著這事情鬧上一鬧。所以這事情已經不是我徽州府,甚至不是南直隸一省的事情了?!蓖跽潞泳o皺著眉頭說道;“可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卻很是為難,若是不做,言官們會彈劾我們沒有作為,上官也會指摘我們的不是,但做了誰都知道事情的道理并不在他汪家那邊。哎……”
劉三全也不禁跟這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命真苦。好不容易混了這么一個肥差,卻居然就碰上了這么一檔子事情,他的心里對唐楓也有了深深的恨意。
就在兩個人相對而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下人突然進來道:“大人,外面有一個人說要見你。”
“是什么人哪?可遞了名刺了嗎?”王章河只當是哪里來打秋風的人,渾不以為意。那下人道:“他只說自己是從南京來的,說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請大人幫忙。”
“南京來的?”王章河心下一驚,連忙起身道;“待我去見見此人。”既然人是南京來的,他當然不敢怠慢了。邊走,他心下邊在猜測這是哪一邊的人。其實哪邊的人他一個知府都是得罪不起的,他只希望快些將人打發了便好。
那人穿著一身的粗布衣服,看著倒和一般的走商之人沒有什么兩樣,但是從他身上透露出來的肅殺之氣,卻還是讓王章河心中暗自吃驚。在將來人迎進了后堂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閣下在哪里高就?。縼砦一罩莞盟鶠楹问拢俊?
那人淡淡一笑,從懷里取出了一塊腰牌遞了過去:“王知府看了就知道了。但是卻不得將我的身份透露了出去,不然我可就難辦了。”
打開帖子看了一眼后,王知府的臉色就變了,好一會才想到將帖子還給他,然后道:“既然上差是為了那事而來,卻為何不直接去那歙縣?卻要到下官處來?”看到他一臉的誠惶誠恐,坐在下首的劉三全大為不解,但卻知道這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夠過問的。
那人收了腰牌道:“雖然歙縣也有我們的人,但是這事情卻還是知府大人你知道得清楚,我此來的目的就是想從你的口中聽一下你是怎么看這事的。這唐楓真的要與那汪家的人為敵嗎?”說著雙眼一瞬不瞬地看著王章河。
王章河被他看得冷汗直流,好半天才說道:“回上差的話,下官所知的此事也多是那唐楓呈送上來的奏報。依他所說,的確是那汪家太不將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所以他才會將人給捉拿起來的。”
聽出了他話中的推委之意,那人眼中露出了嘲弄之色:“那依王知府看來,這事情可是真的?還有,那汪家闖縣衙的事情是否是對我大明朝廷的大不敬呢?”
看來對方是要自己表態了,王章河的臉色變得更為難看,考慮了半天之后,才斟酌著道:“請上差恕罪,對此事下官真的無法定論。但是想來唐知縣如此行事必有他的道理,說不定真是那汪家有錯在先。至于他所言到的謀逆,下官以為卻是應該沒有此事的。他汪家再有勢也不敢與朝廷為敵啊?!?
那人戲謔地看了這個圓滑的知府一眼,知道自己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了,便道:“既然王知府無法得知此事的真偽,那就只好由我帶人去歙縣查上一查了。但是你可要記住一件事情,我們來到徽州的行蹤不可讓第二人知道,不然的話……”話沒有說盡,這人便起身離開了。從他進來到出去,只是問了一些問題,卻連茶也沒有喝上一杯。
待他離開之后好久,王章河才感覺沒有剛才那么緊張了,伸手取過茶杯一口氣就將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下去。那劉三全已經猜到了幾分那人的身份,但是聽著他最后帶著警告的話,劉通判還是決定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為好。
“有了這些人出手,只怕這次的事情真要鬧大了。”王章河不無擔心地想著,同時也在慶幸著自己還沒有插足下去,不然可就難辦了??戳巳粲兴嫉膭⑷谎酆?,他說道:“好了,現在事情與我們已經全然無關了,劉通判,我們便在這里看著吧。”
與知府衙門的緊張不同,唐楓的知縣衙門卻看著很是輕松。因為他們早就已經有了決定,而現在的一切又都已經隨著他們的意思在動了,所以唐楓這個事情的始作俑者反而很是悠閑地在衙門里看著書,習著武,等著事情最終結局的到來。
那日見了解惑快如閃電的出手后,唐楓便也要他教自己與人相斗的武藝,這幾日他就一直在與解惑于后院中苦練。雖然他知道有解惑在旁根本無須自己出手,但他卻覺得還是學點武藝傍身比較好。
一拳擊在空處,自己的頸下出現了解惑的手掌,唐楓只得苦笑一聲收了手:“看來在你的面前我還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啊?!苯饣笾辉谝贿吅呛且恍?,他自然知道這是因為唐楓習武的年齡太大而且又才練了沒幾日的緣故,可他也不好當面說什么。
就在主仆二人練得正歡的時候,一個仆從過來報道:“大人,衙門外面有幾個人求見。他們說他們是從府里來的?!?
唐楓一皺眉道:“難道知府還想派人來勸說我嗎?”雖然不奈和他們相見,唐楓卻還是得出去見他們,看他們會說些什么。來到二堂讓那幾人進來之后,唐楓就覺出了這幾人與前面來的人的不同了。雖然他們身上穿的是普通的衣物,但是卻透出了一股以前的人所沒有的肅殺之氣。在見了禮后,唐楓很是好奇地問道:“你們是知府衙門的公差嗎?”在他的想法里這樣的氣息只有經常打人的差役才有。
那幾人全都相視一笑,看了堂中沒有其他人后,其中一人才取出了一塊腰牌遞了過去:“唐知縣看了此物便知道我們的來歷了?!?
奇怪地接過那塊木制的腰牌,唐楓仔細看時,卻只見上面刻著“南鎮撫司”幾字,他就知道對方的身份了,他一臉驚訝地看著那幾個人,心中大聲道:“我靠,居然碰上大名鼎鼎的錦衣衛的人了!”
第39章&
南京來人(2)
在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是錦衣衛之后,唐楓的腦海中就閃過了那些電視和電影中的情節,錦衣衛突然殺進某位高官的家中將他的子女親戚全部捉拿,又或是和某幾個太監密謀對付朝廷中的忠臣。雖然唐楓知道這些并不是歷史的真相,但他卻還是不會將這些錦衣衛的人當作的好人來看待的。既然對方不是好人,那么他們自然就有可能是來替那汪家說話的,所以唐楓的面色立刻就凝重了起來:“幾位大人怎么稱呼,不知幾位大人突然到我縣中所為何事?下官可有什么能幫得上忙的?”說話間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面前的這幾個人,生怕從他們的口中說出讓自己將汪家一案交給他們處理的話來。
“我姓刑行七,你可以叫我七爺?!蹦钱旑^的人淡淡地說道,對唐楓懷著戒懼之意的神情只當是沒有看到:“此來的目的想必唐縣令你也因為是心知肚明的了,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唐楓面色不變,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原來幾位大人也是為了那汪家而來,想不到我一個小小的歙縣的一件小案子居然不但讓上面的衙門上心,連幾位大人都給請動了?!碧茥鲄s還是故意漫不經心地說道,想要將主動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小案子?唐縣令可真會說笑啊,這案子依你所判可是謀逆大案,怎么還能說是小案呢?”刑七面帶笑容地說道,“現在這事連京城中都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難道唐縣令還不知道嗎?”唐楓聞言又驚又喜,驚的是想不到事情連京城都知道了,喜的卻是自己想將事情鬧大,現在果然已經鬧得很大了。只要事情真的可以鬧大了,即便是錦衣衛也無法替那汪家的人遮掩了。所以唐楓又說道:“雖然下官是這么斷的案子,可實際上此案卻還有頗多的難點,根本無法結案。還有,這幾日間,上官衙門曾派了不少的官員下來,也是對下官的判定多有不滿的,下官也正為此大傷腦筋呢,不知幾位大人又有什么好的見解?”
刑七卻也只是一笑:“不知唐縣令可否將那案子的卷宗交與我等一看。”
唐楓有些為難地道:“這案子尚未完全審結,只怕這卷宗還不能從衙門取出去啊,還請幾位大人見諒?!闭f著唐楓微一拱手。刑七也不以為忤,依舊保持著微笑道:“那好辦,我等只在這里看就是了,這樣卷宗就不是離開衙門了吧?”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唐楓自然就不好拒絕了,而且他也知道如果那錦衣衛真要插手這事情,自己也是阻止不了的,所以便站起身來到了自己向來辦公的桌案旁邊,拿起了放在那里的卷宗交到了刑七手上:“幾位大人,這就是本案的過程以及供詞了。另外還有一些人證的證言,足夠證明那汪家所犯之罪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