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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亮后,隨著一陣鞭炮的轟鳴聲,數十人便等在了柳家糧鋪的外面,等著新娘從中出來了。辰時,新人在幾名丫鬟的攙扶下,頭上蓋著紅色的蓋頭,身上著一身喜慶的婚服便登上的花轎。幾名強健的轎夫在一聲令下之后,便抬起了轎子。前面吹著嗩吶,敲著鼓的迎親只人隨即就大聲奏起了樂,而柳家的鞭炮更是響個不停。
柳進夫婦站在門外看著女兒所坐的轎子緩緩地離開,臉上也是悲喜交加。那柳氏更是忍不住流下淚來,從此自己的女兒就成了他人的媳婦,怎能讓她不感到有些傷感呢?直到花轎離開了很久,兩夫婦才謝過了周圍的鄰居街坊,并請他們到時去縣衙處吃酒,這才忙不迭地返回家中,準備等下拜天地時的東西。
同時的,在縣衙門外,唐楓也是穿戴一身的紅,滿臉喜氣地和幾名書吏、高鳴等人說著話。高鳴笑著對一臉緊張的唐楓道:“大人其實出來得也太早了,照我縣里的習俗,新娘還得去城外轉上一圈才能來到。”
唐楓只是一笑,道:“這個我自然曉得,但是這畢竟是第一次,難免心中不緊張啊。”他這話惹得眾人失聲笑了起來,想不到一直沉著的縣尊大人也會有緊張的時候。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唐楓雖然緊張卻不是因為結婚一事,而是因為不知道汪家會怎么應對。
在他想來汪家在昨天應該就已經知道了這事情,而為了他們自己的顏面,他們一定不會坐看著親事能成,一定會使出什么詭計出來。所以他一早就派了胡烈和解惑去了柳家,由他們二人照看著送親的隊伍,而衙門這里,他雖然不認為汪家敢來鬧事,也是將衙役們都留了下來。雖然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但唐楓卻還是不能完全放松下來,除非他能見到花轎平安地到達。
花轎出了縣城的南門,沿著城墻便打起了圈子,這些轎夫對此已經是輕車熟路了,腳步飛快地向前行去。今天因為大家都知道是縣令大人娶親,所以城外的人也都趕去看熱鬧了,所以路上行人很少,這倒也讓他們的行程變得更快了。
很快的,一行人便到了城西邊的一處山林之中,只要過了前面的山林,再從北門進城,這轎子便可直接抬到縣衙里去了。就在眾人想著快些行去的時候,突然隨著一聲呼哨聲響起,從林子的暗處殺出了十多名全身黑衣,面上蒙著黑巾,手持利刃的人。
“你……你們是什么人?要……要干什么?”當先的一名柳家的伙計大著膽子上前問道。但是回答他的卻是一把閃亮的刀,在他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映之前,刀尖就已經從他的前心刺入,穿身而過了。這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倒地而歿。
“殺!”其中一名領頭的黑衣人也不多話,手中的刀一指送親的眾人便下了命令。
“??!殺人啦!”所有人在這一刻醒過神來,全都嚇得不知所措,有人想跑,有人想上去和這些強盜做搏斗,也有人護在轎子的跟前。但是這些人顯然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對手,想走的走了沒幾步就被人從后趕殺砍殺在地,上前的更是被人迎面剁倒。
不過一會工夫,就有七八人被黑衣人眾殺死,血腥氣直撲向剩下的人,使得他們渾身顫抖,連說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些黑衣人見這些人居然如此不濟,便也放下心來,不再急著殺上去,而是如貓戲老鼠一般慢慢地逼上去,想先將這些人嚇半死后再殺人。而當先那人卻沒有如手下人等那樣,他的目光始終盯著那頂轎子,看到那些送親的人都已經沒了反抗的本事了,他才一個箭步躥了上去,左手去掀那轎簾,右手的鋼刀也已蓄勢待發。
那些送親的人看他的目標居然是花轎,臉色立刻就變了,有那膽大的就想要上前阻止,但是他們才一動,就被早已經等在那里的其他黑衣人所殺。
雖然在人數上這些送親的人占著很大的優勢,但是卻根本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這讓帶人前來劫殺的汪利心中大定,同時他的心也稍稍地有些松了下來。人已經被震住,柳家小姐就在自己的面前,一切都是如此的順利?!跋肽橇倚〗愕娜菝伯斠膊凰祝疫@一刀下去便香消玉殞倒也是可惜了。奈何大爺他一定要我不留活口,而且這里人多口雜,不然我將她劫了倒也可以快活幾日?!蓖衾幻嫔焓秩ハ颇寝I簾,心中卻也不無可惜地想道。
手已經握在了簾上,就在他要掀開的時候,突然就聽到了一道利器破空聲傳了來……
第26章
小露身手
胡烈奉唐楓之意隨著送親之人而走,心中覺得很是不解,在他想來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還會有什么問題?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些突然殺出的黑衣人,見到他們居然一上來就殺人毫不留情,胡烈便想上去保護那些百姓。不想卻被人一把拉住了,當他轉身看時發現卻是唐楓的那個書童。胡烈只當他是心中害怕,便道聲:“有我在,沒事的!”便想再上。
不想卻發現自己怎么也動不了了,這讓他一驚,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只有十多歲的少年。解惑之前就和唐楓說了要代他去接柳慧,唐楓這次當然不會讓他失望了,所以一早他就和胡烈一道去了柳家??粗宦飞系拇荡荡虼蚝貌粺狒[,他也很是高興。不想就在他以為一切都會順利完成的時候卻出現了那十多個黑衣人。
解惑是唐楓最為信任的人,對他的打算多少是知道一些的。看到突然殺出的這些人,又看他們二話不說就只顧殺人,解惑便猜到了他們的打算。雖然年紀尚小,可他的想法卻很是老到,在沒有弄清楚對方究竟有多少人的前提下他是不會隨便出手的。而且從唐楓的一些話里他也知道想要對付汪家是很不容易的,而這次卻是一個大好的機會。若是這些人殺了人后再被自己所擒或是殺了,那唐楓就有了對付汪家的借口了。所以即使這些送親的人被殺很是冤枉,可在解惑的眼里卻不值一提了。在他的心里只有公子一人,其他人根本不在他的想法之中。
可是隨即他就看到了胡烈正要往前沖,為了這個人不被人所傷,也為了他不會破壞自己的計劃,解惑就突然上前將他拉住了??吹胶铱醋约旱难凵?,解惑面色不改地道:“再看看!”說著又看向了前面。而胡烈被他的手搭在肩上居然動彈不得。
就因為他們倆一個不想動,一個動不了,才使得送親的一眾人被那汪利帶人殺了十來個,而那汪利更是來到了花轎之前??吹剿Φ赌柯秲垂獾哪?,解惑二人立刻就知道了他的想法,胡烈暗道一聲不好,因為此時的自己離著花轎還有數丈的距離,而且中間還隔著十多人,顯然是救援不及了。
就在胡烈以為萬事皆休的時候,他突然感到肩頭的壓力不見了,然后耳邊聽得一聲破空之聲,似乎是利箭射出一般。再看時,卻發現那解惑已經如鬼魅一般到了花轎的跟前了。
尖銳的破空之聲直奔自己的胸膛而來,雖然不知來的是什么物事,汪利也不敢用身體去接,便急忙一閃身,躲了開去。但他的左手還是握在那轎簾之上的,因為他不信那放暗器的人會比自己出手更快,他有足夠的時間先取了轎中新娘的命,再與來人一戰。
可是情況顯然再次出乎了汪利的意料,就在他往邊上一閃,然后左手繼續上揚想掀開簾子的時候,一個人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隨后是一柄短小的利刃也在幾乎同一時后刺進了他的左手腕關節之處?!鞍?!”一聲慘呼之后,汪利連退了幾步,這次看清楚來人不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但從他滿是殺氣的臉上卻找不出半點少年郎的感覺。
“你……你是什么人?要……要干什么?”汪利在問出了適才的那個被殺的柳家伙計同樣的問話之后,突然記起自己是見過這個人的。只是當時他跟在縣令的身后,又是仆從的打扮不起眼罷了?,F在汪利幾乎可以肯定了,當日在太白樓上接了自己的暗器,又使得汪德道受傷的人就是眼前這個被自己忽視了的少年。想到自己連對方什么時候出現的都不知道,汪利便清楚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同時冷汗也流了下來。
其他的黑衣人也被解惑的突然殺出而嚇了一大跳,想要上前幫忙又被對方的殺氣所攝,居然沒了勇氣,只能挺刀向身邊手無寸鐵的百姓身上落去。
“住手!”聲暴喝突然傳進了眾人的耳中,一人排眾而出急急趕了上來,正是胡烈。“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持刀殺人,真當我大明沒有王法嗎?只要我歙縣捕頭胡烈在此,你們就休想再傷一人!”說話間,他便從懷里取出了鐵尺(因為他也是送親眾人中的一個,當然不可能帶著腰刀這樣的兇器在身了),然后盯住了這些黑衣人。
眾黑衣人先是被解惑的殺氣一嚇,現在又面對著胡烈的正氣,一時還真不敢出手了,全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汪利手腕上疼痛的感覺讓他突然醒過神來,雖然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很是了得,不是自己所能應付的,可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的場面了,而且自己這里的人又比對方多,便鼓起勇氣道:“他們只有兩人,捕頭又如何?殺!”說著揮刀便砍向了解惑的面門。那些黑衣人也突然醒過來,也都呼喝著殺上去,誓要將這些人殺了干凈。
看到這些黑衣人繼續殺來,眾人的反映全然不同。那些普通的百姓都是“媽呀!”一聲喊,嚇得坐倒在了地上,而胡烈又是一聲暴喝,手中的鐵尺急迎了上去,他決定除非自己死了,否則這些人別想再傷一個百姓。而解惑卻只是輕蔑地一笑,在汪利的刀砍到自己之前就從他的面前消失了。
汪利又是一驚,隨即便感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也是一痛,然后握著的鋼刀便掉在了地上。還沒等他發出另一次的痛呼,他的后腦便被擊中,立刻昏倒于地。然后便是那些其他的黑衣人開始遭殃了,就在他們的刀剛往其中一名百姓的身上砍下去的時候的,就會突然看到一柄短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噗嗤”一聲之后,自己的手腕就齊根而斷。
一時間,痛呼之聲響遍了整坐山林,不光是那些普通的百姓,就連胡烈也看傻了眼,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個人的身手能快成這樣,轉眼之間就傷了這么多的人,這已經不是用鬼魅所能夠形容的了。同時他心中的疑惑也就起來了,既然這個人有這么厲害的手段,那適才怎么就任由那些人殺人呢?
解惑完全不在乎別人看自己的眼色,在將所有的黑衣人的手腕都切斷之后,便施施然地走到了胡烈的身前說道:“這些人我們可帶不走,就有勞捕頭回一趟衙門讓公子派人來捉拿他們吧。”被他的氣勢所攝,胡烈忘了雙方身份的差別,很自然地就點頭答應了下來,然后便往縣城的方向而去。至于那些送親的人,則是完全癱軟在了地上,一時半會是動不了了。
解惑將胡烈支使離開之后,便來到花轎之前,恭敬地道:“夫人,是小的護衛不周,讓你受驚了。不知夫人可有不適?”
半晌之后,轎中才傳出一個虛弱的聲音:“我沒什么問題……”
解惑這才放心地一笑,接著便來到了那被自己打昏在地的汪利的跟前,出指一點他的后頸,他便應指醒了過來。剛開始汪利還是有些迷惑的,可不一會他就想起了剛才的事情,眼中露出了恐懼的神情。解惑淡淡地看著他:“將自己的面罩摘下來吧。然后再說說自己的身份,也好讓大家知道你們是什么人。”
遲疑了一下之后,汪利知道自己無法反抗,就只得用還在流血的手將面罩摘了下來。還沒等他開口,其中見過他面目的人便都紛紛叫了起來:“是你!”,“汪管事!”……接著便是一陣罵聲,這倒省下了他自我介紹的工夫。
解惑卻還是冷冷地看著他:“說吧,你為何要帶這些人來劫道殺人,難道汪家還不能讓你養活自己,非要另找別的職業嗎?”
聽到解惑的問話,汪利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才好,但是那些百姓卻已經明白了幾分,顯然是汪家的人派他前來殺人的。再有人聯系到之前的傳言,更是已經認定了這事和汪家脫不了干系。立時,生命受到威脅而產生的恐懼壓過了長期以來對汪家的畏懼,所有的人都開始痛罵起汪家來。還有人看著倒在地上自己的親友,都跌跌撞撞地起身去打那些已經受了重傷,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是什么人指使你的?說出來我就可以不殺你,不然這里可沒有人會替你求情,而且這里還有這么多的人可以指證,也不缺你一人?!苯饣蟮哪樕贤耆珱]有表情地看著汪利道。
看著面前這個如同修羅一般的少年,看著那邊正在被人毆打的屬下一干人等,耳中又充斥著呼號之聲,汪利知道知道自己不好所的話也不用眼前這人出手,那些已經被恐懼所激怒的百姓就能把自己給撕了。為了至少現在自己能不死,他只能老老實實地說道:“是……是汪家三少爺因為不滿柳家姑娘嫁與唐大人,才命我們下的手……”這話他還是撒了一個謊,因為他知道這樣一來汪德道必會承他的情,說不定還會救他一命。
但他的話還是惹怒了在場所有人的怒火,大家立刻開始罵起了汪家的人,而解惑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也沒有深究他的話中的虛實。這讓汪利認為這個少年的年紀畢竟還小,還是很好糊弄的,他甚至后悔自己怎么就不說是外管家汪財指使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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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升堂問案
左等右等,等來的不但不是喜氣洋洋的送親隊伍,居然是如此一個壞消息,所有人都震驚了。唐楓的臉上一陣鐵青,柳進夫婦嚇得差點昏了過去,那些在送親隊伍里有著親人的人更是慌了神,忙請唐楓快些派了差役前去。
雖然唐楓猜著汪家的人不會這么容易就善罷甘休,卻也想不到他們會有這么大的膽子,明目張膽地就在城外殺起人來。同時他心里也是暗自慶幸,從胡烈所說的情況來看,若不是有解惑在,只有他一人恐怕也是白搭。雖然對解惑為何會有這么厲害的功夫第一次產生了興趣,但唐楓卻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立刻便命縣衙里的人趕快全部趕去西門外的山林之中,將人都帶回來。也好在今天的衙役都在,所以他一聲令下之后,所有人就都領命而去了,當然跟著去的還有擔心自己親人安危和喜好湊熱鬧的人。然后唐楓連連向周圍的百姓解釋,說事情并不是太嚴重,同時又命仆役將柳家夫婦二人送到后堂休息。最后在權衡了一下之后,唐楓也回去換了官服,準備先面對眼前的這個局面了。
唐楓知道,這一次自己的計劃是太成功了,不但逼得汪家的人終于做出了出格的事情,而且還將事情給鬧大了?,F在汪家想一如既往地借著他們在縣里的名望壓制自己怕是不能了,先不說道理在自己這邊,就看他們的人傷了許多縣里的百姓,這些人的親朋就不會再與他們站在一起了。所以唐楓決定打鐵趁熱,趁著現在汪家還沒有準備妥當,而那些百姓們心頭的怒火也將起來的當口,對汪家發起攻擊。至于成親的事情,他認為出了這么大的事,只怕得要往后先推上一推了。
等過了午時之后,眾黑衣人和送親的隊伍才在衙役與鄉親們的簇擁下來到了縣衙之中。唐楓此時已經換好了衣袍,從新郎倌又變回了歙縣的縣令,隨著一聲令下以及兩邊衙差們整齊的“威武”之聲,唐楓身為縣令的第一次升堂問案開始了。
“碰!”拍了驚堂木后,唐楓學著前世在電視里看到過的包青天的架勢大聲道:“來人,將一干人等全部帶上堂來!”不一時,十多名黑衣人就被衙役們壓了上來,他們面上的面罩已經被取下來了,每人臉上都是鼻青眼腫的,顯然是吃了不少的苦頭,更有人已經完全昏厥了過去。而跟在他們身后的則是從一眾送親人當中選出來的證人,以及胡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