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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往最怕壞人了,每次都會被嚇得眼淚汪汪的,一邊抹臉還要一邊安慰她,說不怕不怕,等我長大就好了。
然而今天,這孩子臉上一點也沒有慌亂的神色,反倒是眉毛一橫,沉聲道:“你帶我出去,我看誰敢動你。”
丁點兒大的孩子,身上沒由來地冒出一股子氣勢。
花月一愣,旁邊的霜降也驚了一跳,兩人齊齊湊過來,蹲在他身邊雙手托著下巴仰望他。
“我的乖乖,小少爺已經這么厲害了?”霜降忍俊不禁,“打算用什么護著你娘親啊?這個燈籠?“花月也笑:“壞人可不怕這個。”
臉上有些紅,有介將桌上放著的燈籠推開,小手伸進青攏子里,費勁地扒拉了半晌,然后掏出一塊牌子。
“用這個。”他雙目灼灼地看著花月,“我能護住你。”
檀木的牌子伸過來,小孩兒背挺得筆直。
花月笑著拿過來掃了一眼:“到哪兒撿……”
目光觸及牌上的字,她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語氣立馬沉了:“到哪兒撿來的?!”
有介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爬下凳子,站在她面前背起了雙手:“不是撿的,我爹給的。”
霜降瞪大了眼,一把就將他拉過來,小聲道:“胡說什么,你哪兒來的爹爹?”
牌子上寫的是“西關鎮寶”,拿金漆落了一個印鑒,這印鑒花月熟悉,在李景允的書房里見過的。這是軍中信物,小孩兒沒說錯,拿這個東西,的確能嚇退一些壞人。
她怔愣地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不對勁,拿起旁邊的燭臺照了照那邊站著的小孩兒。
長得跟釋往的確一模一樣,但這個孩子的鬢角上有一顆痣,釋往是沒有的。
手抖了抖,花月閉了閉眼,問霜降:“你在哪兒找到他的?”
霜降不明所以地答:“就大街上。”
深吸一口氣,花月上前捏住他身上的青攏子,猶豫了片刻,才輕輕取下。
一身華錦,腰上系玉,這哪里是釋往出門前的打扮。
“這……”霜降也知道不對了,連忙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有介。”他悶聲答,“沒有的有,不介意的介。”
地窖里安靜了下來。
面前這個溫柔的大姐姐像是受到了什么驚嚇,手都在發抖。有介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一聲不吭地往自己懷里揉了揉。
“你餓嗎?”他抬眼看她,臉上一片平靜,“餓的話,餅給你。”
還真是跟他爹一模一樣。
一胎雙子,她離開都護府的那天沒敢多看,徑直抱了一個孩子就走,這兩年她也常常說服自己,就當只生了一個,剩下的那個在都護府,肯定比跟著她的日子過得好。
她沒想到還會有見著這孩子的一天。
又是驚慌又是愧疚,花月將他抱起來,低聲問:“你怎么會跑到這里來的?”
有介很喜歡她身上的香味,蹭了蹭她的肩就道:“跟爹爹回家,過來看燈籠。”
“你認得我?”
“不認得。”有介老實地搖頭。
面前這大姐姐眼里涌出了淚,他看得一驚,立馬道:“但我喜歡你。”
這是兩歲的有介說過的最軟的一句話,花月又哭又笑,皺了一張臉問霜降:“怎么會有這種事?”
霜降比她還茫然,盯著有介看了一會兒,臉色一變:“壞了,那釋往還沒找著。”
外頭的敲門聲已經停了,花月抱著有介出了地窖,開門看了看外頭。
其余的人都被遣走了,只剩一個影子蹲在檐下,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看起來很是痛苦。
花月試探地喊了一聲:“溫御醫。”
溫故知轉過頭來,眼里泫然有淚:“嫂夫人,你知道嗎?回朝之后我就想娶黎筠過門。”
許久不見的故人,一開口說的竟然是這個,花月覺得好笑,與此同時也放了些心防,倚門問:“不是一直不敢娶么?”
“之前動蕩不安,娶她是害她,如今我已有所成,回去能坐御藥房的一把手,自然該娶了。”溫故知垮著臉道,“只是,您今兒要是鐵了心不出來見我,我也就娶不成了,三爺那性子,定會把黎筠外調,他不好,咱們都別想好了。”
說著,竟是要哭。
花月知道他是個人精,可真看著人在她眼前哭,也不像話。
“您先起來。”她道,“按照你們大梁的律例,夫妻分居兩年便算和離,我如今與你們家三爺已經沒關系,您喊我一聲殷氏,我便去備些熱茶,與您說兩句話。”
溫故知是個能屈能伸的,立馬改口:“殷夫人。”
花月讓開門示意他進去,目光掃了掃四周,問:“你可曾撞見我家孩子?”
“我來這兒就是為了讓夫人您安心。”溫故知道,“那位小少爺在三爺那兒呢,明日便會送回來。”
看一眼她的表情,溫故知嘆息:“這當真是個巧合,我當年既然會放您走,如今自然也用不著這么拐彎抹角地耍手段。”
“那是您放我走的?”花月挑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