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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馳野吃晚飯時(shí)也沒回來,沈澤川就在自己屋里歇了。半夜聽到外邊急匆匆的腳步聲,接著有人敲響了他的門。
沈澤川想裝沒聽到,就聽窗子一響,蕭馳野用刀鞘頂起了窗,沖他吹口哨。
猛落在窗口邊沿,也偏頭看著里邊。
“說好了一起睡,”蕭馳野不大樂意,“你怎么又跑回來了?”
沈澤川一枕頭扔出窗口,蕭馳野接了。沈澤川只得起來,抱著自己的毯打開門。
蕭馳野抱著他的枕頭,忽然聞了聞,說:“你擦香嗎?”
沈澤川說道:“我一天涂十斤脂粉。”
“是么。”蕭馳野笑道。
沈澤川在前邊走,蕭馳野立在后邊,連晚上的風(fēng)也吹不著沈澤川了。他后頸一涼,倏地回眸。
蕭馳野用手指刮了他一下,又聞了聞自己的手指,有點(diǎn)疑惑。
“你身上什么味。”蕭馳野說,“一股……”
沈澤川呼起毯子蓋他頭上,冷靜地說:“那是你自己身上的火|藥味。”
蕭馳野站了少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掀起毯子的邊沿,把沈澤川也罩了進(jìn)來。
屋檐邊露出頭的丁桃飛快地掏出小本,激動(dòng)道:“二公子好啊,逮著他了!”
第37章 火銃
沈澤川眼前一黑, 與蕭馳野靠近了許多。他聽著蕭馳野說:“果真是我身上的味道, 這也太刺鼻了。”
沈澤川話鋒一轉(zhuǎn),問:“你給禁軍新添了火銃?”
“銅火銃。”蕭馳野把自己的手指湊到沈澤川鼻尖, 讓他聞, “混著你身上的味, 一時(shí)間沒分辨出來。”
“我身上沒有味道。”沈澤川鼻尖微動(dòng),說, “你抄了八大營的軍庫?”
火銃受朝廷限制, 它從最初的竹筒改進(jìn)為銅管以后,就成為了八大營中春泉營的裝備。這東西有殺傷力, 卻不那么容易操控, 彈丸飛射的范圍有限, 需要時(shí)間上膛。但是由于八大營守衛(wèi)闃都,與人交手多是巷戰(zhàn),火銃不僅難以發(fā)揮其作用,反而成為了累贅, 所以八大營沒有普及, 而是選擇閑置, 只有每年校場演練的時(shí)候才會(huì)拿出來使用。
八大營不合適,卻很適合離北鐵騎。離北鐵騎是重騎軍,步兵與輕騎的數(shù)量占據(jù)少數(shù),多偏愛巨濤猛浪般的直線沖鋒。早年大周在落霞關(guān)設(shè)立騎軍衛(wèi)所,為了對付邊沙騎兵極快的速度,不惜重金購馬, 試圖建立大周自己的騎兵馬場。但是邊沙部互送來的馬往往都是部落里的次等品,他們的馬是鴻雁山脈下與野狼群搏斗而來的真悍馬,配上彎刀與強(qiáng)壯的戰(zhàn)士,所過之處皆無敵手。
蕭方旭就是因此創(chuàng)建了鐵甲鋼蹄的離北鐵騎,在西北形成活著的鐵壁,讓邊沙騎兵暴風(fēng)雨般的沖擊根本無法越過這道鋼墻。
西北是廣袤無垠的草野,如果離北鐵騎能裝備火銃,邊沙騎兵的遠(yuǎn)距離沖擊就變成了離北鐵騎的優(yōu)勢。遠(yuǎn)距離沖擊可以為火銃的填補(bǔ)留下足夠的時(shí)間,等到騎兵到了跟前,就是火銃的射擊范圍。
這對離北而言簡直是如虎添翼。
“八大營摘了奚固安,卻還是八大營。”蕭馳野近了一步,用胸膛推著沈澤川向前走,“軍庫沒有抄的說法,只是換個(gè)主子罷了。別上心啊,我就是拿來玩玩而已。”
沈澤川走了幾步,像是真的沒上心,只說:“你能把毯子掀開走路嗎?”
“[1]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蕭馳野笑,“你要不要也跟我去玩玩?”
“既然不是光明正大得來的,還是藏起來比較穩(wěn)妥。”沈澤川徑自掀開毯子,鉆了出去,“帶著一身火|藥味橫穿闃都,得虧是深夜。”
“白天也沒什么打緊的。”蕭馳野夾著枕頭,抬高一臂,撐著毯子走,用眼睛掃了下廊檐,“誰不知道我蕭策安愛玩兒,拿個(gè)火銃也是打鳥。”
他把那“鳥”字著重念了,聽得上邊趴著的丁桃和骨津一齊打了個(gè)激靈。
進(jìn)屋后,蕭馳野把毯子和枕頭都扔在自己睡的榻上,兩三下蹬掉靴子,踩著氍毹要去洗澡。他衣裳脫了一半,又從簾子后邊伸出半身。
“你洗了嗎?”
沈澤川漱了口,說:“洗過了。”
蕭馳野便自己洗了。他動(dòng)作快,出來時(shí)擦著脖頸上的水,見沈澤川已經(jīng)背身躺下了。蕭馳野看他遮擋嚴(yán)實(shí)的后頸,草草擦了發(fā),就吹滅了燈。
沈澤川聽著他坐上榻,拉開了匣子在找什么。
“蘭舟,”蕭馳野合上匣子,說,“睡了嗎?”
沈澤川沒有感情地回答:“睡了。”
“大理寺今日召了好些大夫,卻沒敢驚動(dòng)太醫(yī)院。”蕭馳野說,“你對紀(jì)雷做了什么?”
沈澤川說:“你深夜要聽鬼故事嗎?”
“明早要盤查邢獄守衛(wèi)。”蕭馳野說道。
做做樣子罷了。
海良宜能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沈澤川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薛修卓一定能。薛修卓已經(jīng)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供詞,紀(jì)雷就沒用了。這攤子是沈澤川砸爛的,可他壓根沒想收拾,因?yàn)檠π拮亢娃渗欆幈仨殎硎帐案蓛簟?
沈澤川想到此處,說:“我這樣安分守己,查也……”
蕭馳野躺下去,又忽然坐起來,說:“給我擦頭發(fā)吧。”
沈澤川閉眼裝睡。
蕭馳野說:“別裝睡,快點(diǎn)。”
蕭馳野說:“蘭舟。”
蕭馳野說:“沈蘭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