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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的生長之勢嘎然而此,那人身上的虎紋退去了幾分,臉也是立刻往后張望著。身后還是那破舊的城門,哪來的人,更不見那看著猥瑣的老頭子,但這句話還是讓他停住了動作。
他回頭看著地上可憐兮兮的若兒,眼里生出了幾分懷疑。“你是誰?”他跳過了還噴著些水的地面,落到了若兒的眼前。
傲世這時身子一垮,身上的元氣已經如同奔瀉后的洪水,根本收不回來,見那人往了若兒而去,他嘴中叫道:“你沖著我來,不管她的事。”見他一口氣提不上來,若兒跌跌撞撞地要跑過去,只是一把被那軍士拉住,動彈不得。
“我是你的唯一的師侄,精控師叔。”若兒連忙拉開自己的手臂,上面帶著一對土舊的護腕。精控看了看那對戴在若兒手上明顯太大的護腕,遲疑著,也挽起了自己的袖子,上頭也是一對護腕,只是他那一對,卻用了金石雕琢而成,在了陽光地下發著耀眼的亮光。
若兒心里哀嘆一聲,藏拙算哪門子師公啊,給了兩名親傳弟子的護具居然是差了這么多,自己的師父未免太吃虧了些吧。
精控的個子雖不高,卻生了個很是威嚴的四方國字臉,這些年在北陸里頭更是號令三軍,也是一名將帥,就是見了自己的師侄神情沒和緩多少,只是將拽著若兒的力道松了幾分。
“三無總算有徒弟了?”他這一句話似乎是帶上了些感情色彩,只是若兒聽著也不知道是褒是貶。只是她也知道,出門在外,做弟子的要給師父撐上些門面,尤其是在了同門面前,她連忙挺起胸膛,高聲說道:“是的,若兒是師父的親傳弟子。”
精控轉過身去,往了傲世那邊看去,說了一句:“小子,你很不錯。”
這是什么意思。若兒有些哭笑不得,雖然這人夸傲世哥哥她也是歡喜的,夫妻同體,夸了他也就等于在夸她,只是,她韓銀若才是他的師侄。
“師叔。”若兒有些不甘地再叫了一句。
“師伯,胡三無是最小最不中打的那個。”這人說話的語氣還真是和他那張臉生得一個樣。拳腳功夫不如人,嘴上功夫更要強人一等,若兒連忙說道:“師伯,這些人你殺不得。”
見前頭的情形也平穩了下來,那些躲在了后頭的城民也走上前來,雖然精控已經斂了身上的獸王氣息,但還是驚得一旁的人不敢隨意上前。
看著眾人再次圍了過來,他的眼光掃過那些人,精控的眼神還是如刀子一般,嚇得一旁的小孩哭了出來,只有阿狽跑到了前頭大聲嚷道:“你這壞人,不要想帶走我爹爹。”
常德慌忙將阿狽抱給玉瓷,獨自走了上去,玉瓷和阿狽都拉扯住他,不肯放手。
“師伯,”若兒沖到了常德前頭,“冰原祖訓,不可殘害同門,你若是要將這些人帶走,除非除非...”
精控抬了抬眉頭,“除非怎樣?”胡三無收的徒弟,難道還有了什么過人的本事不成。若兒原本鼓足的氣勢被這凜冽的眼神的關照下立馬就焉了幾分,只是身后的那些人,
“除非你能養活這城中的一幫孤寡。這些孩子前些日子才剛和自己的親爹相見,還沒有多少時日,這城中的情況你也是看在了眼里,這里才剛剛有了些人氣,你若是再帶走了這些人,簡直是要置這些孤兒寡母于死地,”若兒說到這時也是順溜了,“我聽說藏拙師公收的都是些孤兒,師伯當年也是飽受了親人離散之苦,難道還要這些孩子和你受一樣的苦難。”
聽了這話,精控還要往前的步伐才收了回來,他心里也是有些疑慮,當年剛到冰原時,夜里都是哭喊著爹娘的景象再次浮現出來。
傲世已經穩下了氣息,他站起身來,收起了那把共君劍:“傲世身為此城城主,只是想問大人,為何要抓了這批人回去。”
精控說道:“獸毒入體,人根本不能自控,假以時日,如果再得人召喚,必然會為禍四方,即時他們現在慢慢有了幾分人的樣子,誰又能保證他們以后會如此,再說了,家中如果有了這么一人,也是拖累。”
聽了這話,那些獸兵漢子都低下了頭,玉瓷緊握住常德的手,口中說道:“這位大人,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有一點,日子再苦是我們過的,你可有問過我們,是否能忍這樣的苦,擔這樣的驚,我只是要和我夫君說一句,玉瓷肯忍,他若是成狼,我也可以陪他在了荒野中為狼。”
阿狽也在旁說:“我也肯陪著爹爹,做只小狼。”
城中的其他人家也隨聲附和,城里空蕩,民眾的聲音來回響蕩在了精控耳邊。精控看著身旁的那些人,再回味著若兒的那番話,心里也是有了幾分動搖。
他此次前來,確實有了殺人的心思,先前在了密林里頭,他也是見到了那邊的情景,也知道這些人只怕是三皇子手下瞞著北帝在了外頭刻意訓練的,他得了秘報才找了過來。
之前他一直沒下手,也是因為北帝沒有命令,而這幾日,北帝卻突然下了旨令,要他要斬草除根,一是不能讓國外的勢力知道這國中已經有了馭獸的能力,另外則是要讓太子和三皇子的勢力保持均衡,決不可讓一邊獨大了起來。
但胡三無的徒弟說的那些話也不無道理,他并不喜歡隨意殺人,這時鼻尖傳來了陣陣花香,他放眼看去,這城里不知何時已經換了新貌,再看底下,那些原本的污漬在了這地下深水的掩藏下,已經干凈了起來。
土里的那股惡臭味也被洗刷干一空,精控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了藏拙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后天氣,那時自己的眼神也和眼前的那些小孩一般,有了生的光亮。
他許久未曾波動過的心這時出了一絲裂縫,就如剛才自己擊打之下的那些裂縫一般,越擴越大,竟讓自己也控制不住了,許久,他才說道:“這些人的性命可以留下,但那毒性...”
這時城外突然又飛騎進了一名兵士,嘴里大叫到:“精帥,大事不妙了。”那兵士被滿城的雜亂驚住了腳步,但很快就趕到精控身旁,在了精控耳邊說了幾聲。
精控聽后,臉色又是一正,連忙調轉身去,臨行之時,又說道:“這些人的狼毒還沒有徹底解除,你若要他們活命,只能到了北帝都-剎雪城求解藥。小子,你那水元不錯,只是控制的差了些,還需要好好磨練。”
他正欲策馬奔騰而去,若兒在了后頭再次不甘道,“精控師伯,我才是你師侄,你怎么沒有什么話叮囑我。”
人馬合一,已經去了老遠,若兒嘴里埋怨著,突然見空中多了一道閃芒,她定眼看去,地上多了一道令牌,刻著北陸士省。
馬已走遠,傲世的心里卻沒有平靜下來,北陸的兵士比自己預計的還要厲害許多,精控的那身功法,自己何時才能趕得上,剎雪城,又是怎樣的一個地方。
031 路邊野花莫要睬
精控離去之后,傲世靈元耗盡,一時厥了過去。木卿君竟一時查看不出原因,玉瓷查看之后,也是沉默不語,若兒見傲世的呼吸似有若無,徹夜守在了旁邊,不肯休息。
徹夜未眠的還有城中房舍中的玉瓷,她此時坐在了床頭,摩挲著手中的一個瓷盒,里頭赫然放著一本書卷。常德醒來之時,見她還是枯坐著,披衣坐了起來:“玉娘,你怎么了?”
玉瓷嘆了一口氣:“德哥,你知道我是玉族后裔,懂得洗髓續命之術,我看城主早上一戰后,靈元竭盡,若是不及時救治,只怕是要四肢衰殘,但...”
“你是擔心將書卷送了出去,會違背了祖宗的意愿,”常德給她加了件衣服,“城中的景象你也是看到了,城主來了之后,民眾們也是歡欣鼓舞,今日的奔騰之水,更是將積壓了多年的污水沖了一空。水有了活力,連平時都是污水的過道里也冒出了清水,這城到了這會兒是徹底的活了過來。”
“玉族已經沒落,哪來的那么多死規矩,”玉瓷搖頭道:“只是,玉陰卷有玉潔之意,城主又是個溫和的性子,我只怕他修煉之后,性情清冷,委屈了若兒姑娘。”
“你們女人家就是喜歡胡亂想,再是怎樣的冰冷性子,也總比身子殘了的好,”常德知道她已經是明了心思,“去吧,我看城主夫人今夜只怕也是難熬了。”
玉瓷聽罷,點了點頭,拿過了那個木匣,又從房中找出了瓶丹藥,匆匆走了出去。
城中還是一片狼藉,四處都留著些被水沖刷后的景象,就要到城主府時,玉瓷只覺得身子一僵,跌坐在了地上,她看著腳下,竟是被凍結了住。眼前多了兩道聲影,一高一矮。
月色有些朦朧,那高些的個子,走上前來,將她懷中的兩樣東西都取了走。“你莫要呼救了,”那矮些的身子說道:“丹藥還你罷了,我只要那本書就成了。”聽著聲音,似男似女,似孩童似成人。
說完兩人的影子一晃,玉瓷只覺得身旁如同拂過陣清風。腳下的冰慢慢地融掉了,她心里有些害怕,但也不敢聲張,急忙是撿起丹藥,往城主府趕去。
半夜時分,若兒只覺得傲世渾身冰冷,正要喊人時,卻見玉瓷趕了進來。她看著有些狼狽,褲腳上還滴著水,蠕蠕嘴說道:“將藥給城主服下。”
那幾顆泛著玉光的丹藥送下去之后,傲世的臉色也跟著成了玉色,他胸口的龍圖更明顯了些,渾身彌漫著青色之氣,原本的幾顆靈珠也是有了變化。若兒看得心驚,黑玉在旁說道:“這小子也是因禍得福,玉族的洗髓丹居然也能被他遇見,你小心守著,今夜,他只怕要蛻變成靈瑙之體了。”
若兒也不敢靠近,忽聽得玉瓷跌坐在了地上。她連忙上前查看,見她全身也是冰冷一片,牙關更是打著顫,卻沒有將先前的事情說出來,只是推脫著說:“方才跑得急了些,沾了些露水。”
天亮時分,傲世突然嘔出了口青血,那青龍靈圖之上,果然是多了顆靈瑙,他醒來之后,只覺得如同脫胎一般,全身煥然一新。玉瓷這才放心了些,玉陰之卷雖然被人半途劫走,但幸好早些年族中提煉的洗髓丹還在,效果雖然是不明顯些,但也是解了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