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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爬上了枝頭,花冢中那個跪著的身子往下低了幾分,幾乎是匍到了地上,芳菲老嫗正想上前查看,卻發現若兒突然整個人平貼在了地上,這是什么祈求姿勢。
只有黑玉知道,若兒在尋找當初絆倒自己的婆婆納花,只是姿勢未免不雅觀了些,周邊并不見婆婆納花的蹤跡,想來是花匠勤加除草的緣故。
韓紅窈著實看不下去了,也不知她要在地上趴上多久,真是丟盡了內塢的臉面。
忽見若兒跪站了起來,嘴角帶出絲不屑,身上的百花裳飄袂而動,隱有藍影浮動,她的眼里帶著目空一切的神情,說話的語氣寒如霜冰:“怎么,還要我請你們不成。”
花冢之中,地上冒出了無數細密的花藤,如同春風拂過之后,一夜綠起。冢中百花先是感覺到了被鏟除了表面藤莖的婆婆納躁動了起來,隨后地面就布滿了花藤。
群花都是吃過了這種野草般的雜花的苦頭,侵地略土,奪取養分,這般生長的勢頭,如讓它們延續下去,只怕來年甭說是花苞,就算連個花蕾都留不得了。
幾乎是同時,群花綻放,連在了高處的凌霄花都艷放了出來,更不用說高低矮枝之上,桃李梅櫻,無一不是俏綻枝頭。月色下,本是單調的花冢,這時卻是百花齊放,好不熱鬧。
人群里頭,驚呼聲迭起,每人都被枝上枝間的百花所吸引住了,暗地泥土下,那股霸道花靈之氣隱了下去,并無人察覺。
可憐那百余種活花,在了如此霸道的花靈的威脅下,勉強而開,當真是成了賣笑之花,強顏歡笑,偏偏它們各自的花主卻是驚喜不已,盼望著來年的鬧春勢頭,唯獨地上的那簇簇幽藍,慢悠悠地開著,好不愜意。
芳菲老嫗當真是一驚一乍,歡喜之余,命著手下之人,繼續這祈花的儀式。一時之間,花冢深處,群花爭艷,群美祈求,這祈花節總算是歡喜收場。
若兒還未來得及被夸上一通,就聽得花冢外跌撞著跑進了名弟子,顫聲說道;“老嫗,外塢主她...。”碧色此時正拉著若兒感嘆著今年的花勢尤其驚人,突聽了這么一句,臉色大變。
也幸好祈花節已經完成了大半,老嫗慌忙將后頭的事交給了幾名館主打理,往前頭趕去。
此時的韓碧然已經被人送進了房里,綠衣之上滿是血污,臉色更是慘淡如紙。碧色搶在了前頭,撲到在娘親面前。
若兒連忙上前安慰,燈光之下,正正面迎著看見了碧然的臉,卻是和花惹娘長得一模一樣,心里大驚,口中忍不住叫了出來。
韓紅窈雖生性涼薄,但也只有韓碧然這么一個妹妹,這時也是眼中帶憂,聽了這聲叫喚,嘴里斥道:“亂嚷什么,快將碧色拉出去,不要在這里礙事?!?
天下面貌相近,習性相同之人是不少,但絕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若兒知道這里頭必然有些古怪,只是看著韓碧然的情況不妙,自己還是遲些再詢問的好。
塢里的幾名醫師都趕了過來,查看之后,卻說道:“塢主和內塢主請放心,外塢主的傷口的血已經止住,想來是有人先行包扎過了。”
老嫗這才從門口守衛的弟子口中得知,韓碧然是由人送了回來的,那時外塢主也還有些意識。只是外塢主雖是受了重傷,但對那人卻是罵聲連連,最后更是脫力昏厥了過去。
至于來人的模樣,弟子們都說來人看著打扮,應該是異國人士,身后帶了幾名隨從,都是武者打扮,盡管外塢主又打又罵,那人卻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神情自若,這會兒也還在外頭等著。
韓紅窈聽罷,和老嫗互看一眼,最后才說:“你們出門謝了那名男子,就說塢里有要事,閉門不接客。”
若兒還奇怪怎么塢里對了姨娘的救命恩人這般輕怠,只是老嫗也是如此表示,她只得將疑問悶在了心里頭。
老嫗和韓紅窈見碧然性命無憂也是安心了些,碧色則是心急的在旁看著醫師處理著碧然的傷口。
只見她手上胸口多處有了傷勢,出血也不是很多,那為何她又是滿身的血污。到了最后醫師才稟告道:“老嫗和塢主,兩位小姐不用操心,外塢主受得傷雖重,卻幸好沒有傷到五臟六腑,外頭更有一道剛猛之氣護住了心,等到清醒之后,清理淤血,靜養幾日就可以了?!?
幾人才是徹底安下了心來,老嫗再叫來出去傳話的弟子,“人可是走了,那人身上可受了傷?”
弟子說道:“那時月色不明,我看那白馬武夫身上披著件厚甲紅袍,其余地方時看不清了,但那件甲衣已經多了好幾處破碎處,他臉色郁暗,只怕是受了傷的?!?
老嫗嘆了一口,看了眼碧色,見她還是心急如火地看著床榻上的娘親,再說道:“罷了,這會兒就算追上去也沒用了,只是不知為何,碧然我兒為何會受了這般重傷?!?
韓紅窈也是奇道:“碧然修的雖不是什么剛猛功夫,但防御對敵的功夫卻比我還要純熟些,她心思細密,這只怕是?”
碧色在旁看著娘親被換下來的一身血衣,更是怒火中少,“這還用問,一定是和偷襲我的那人是一路的,這些人也是欺人太甚,先是我,現在又將娘親傷成了這個樣子,我定不會輕饒了她們?!?
老嫗在旁安撫道:“這次的香氛事情只怕是和前些日子烏業城的買賣沖突有關,這背后的勢力,一時半會也揪不出來。碧色,你不要太過沖動,等姥姥和你姨娘商量妥當,你娘親復原之后,我們再從長計議?!?
聽完碧色的這番氣話,大伙兒才想了起來,碧色隨身攜帶的香氛?她的行李已經被劫了一空,哪還有什么香氛。
老嫗和韓紅窈神情都帶上了些凝重,原來這批花氛原本送做了兩批,正是要送到北邊和南邊,以做開拓市場之用,也是為了防止上次的花粉事情的發生,這會兒卻全盤被打亂了。先不說碧色南下受了傷,東西也被劫了,這不得不讓人心生懷疑,有人針對芳菲塢而為了。
若兒在旁看著兩人的臉色,心里有了些眉目,嘴上說道:“姥姥,”她再看看韓紅窈,叫了句:“內塢主。”
韓紅窈哼道:“你又要說些什么?”
若兒看看一旁的悲傷碧色和床上還是昏迷的碧然,說道:“你們可知道花月谷?”
聽到花月谷的事情,老嫗慌忙拉過若兒問道,“你聽什么人提起了花月谷。”
見房中兩名長輩臉色都是變了,若兒于是將前些日子的花粉以及美人舞的事情都說了出來。碧色聽罷,也湊上前來,說起了自己也曾和娘親到過那樣的宅院,只是那時候已經人去宅空,只是卻不知道里頭居然是這樣的邪門地方。
若兒遲疑了片刻,再將花惹娘和韓碧然長得分毫不差,以及那花陰之書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只是隱瞞了自己身上的花侵之術的事情。
碧色聽罷,慌忙叫道:“姐姐,你身上可是感覺有什么異樣,那花月谷那些妖人可不要在你身上做了手腳。”
老嫗擺了擺手,說道:“想來也沒有什么大礙,花陰殘卷算起來還是件好事,若兒你等會兒跟著姥姥過來,我有些私底話要告訴你?!彼f罷,叮囑著碧色留下來地照看碧然。
這時芳菲老嫗還是帶著若兒,卻沒有將帶往自己的房中,而是一直往了芳菲塢的深處走去,身后的韓紅窈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再看看身后滿臉悲色的碧色,安慰了幾句,才退了出來。
若兒心里奇怪著姥姥這是要帶自己去何處,卻是到了花冢里頭。祈花儀式已經結束了,老嫗為何又到了這里。
花冢中的百花還是賣力地開著,香氣交織而來,老嫗在了花叢中而過,最后卻停在了一棵老樹前。
此樹木參天而立,光是看著,就是有好些年歲?;ㄚV?,唯獨這么一棵古木,若兒看在眼里,脖間的項鏈生出了幾分熱意,她知道,這就是黑玉姐姐的原本宿主-盤龍木。
老嫗立在樹下,看著月光剪出的無數道婆娑碎影,輕聲詢問著:“若兒,告訴姥姥,這些年你在了冰原可一切安好?!?
小時侯,每當若兒一人躲在了小院中低泣時,姥姥總會尋上門來,用了這樣的語氣安慰著自己,哄著自己入睡。
她原本想說:“姥姥,若兒過得很好?!敝皇沁@話卻說不出來了,一股熱氣哽在了喉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一片寂靜,唯獨盤龍古木的樹冠在了風里頭沙響著,老嫗嘆道:“你可是怨過姥姥抑或是恨著你娘親?”
若兒聽得娘親兩字,心中一窒,喉里的那股憋了十多年的怨氣爆發了出來,她厲聲問道:姥姥,為何娘親要將我手中的花物凝封,為何她要將我一人丟在了冰原。我爹爹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