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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心寄天下,你們浴血廝殺,他都是看在了眼里,前些年,他也并沒有背棄凝海郡內的萬千子民。”章博淵說話之時,抑揚頓挫,聲如洪鐘連綿,撼人心腑,他此時就如駑馬鞍上的浴血老將般,將一眾兵士原本低落的士氣又拉高了幾分。
他避開了凝海王,又按著實情來說,云空和扈圖兩人已在調配物資,封鎖海路,不日就會破敵而來。
聽了這些話,兵士們才徹底安下了心來,各自又回了自己的位置,唯獨那小隊長徘徊在側,等到人都散去了,才踟躕著上前來說道:“幾位大人,不知郡中何時才會派了援兵來,身后的這些防御牌樓已經(jīng)破爛不堪,好幾位兄弟爬上去查看軍情時,摔傷了。”
幾人輕舟而來,又何來圓木,小隊長聽了也是滿臉頹色,連日來,也多虧了有島上禽鳥幫忙,夜晚才能安心睡個好覺,白日里的干渴也勉強忍了過去,兵士們靠著凝海王幾十年來的恩威才無人叛逃。
傲世聽著小隊長倒著苦水,心知這島上守軍已經(jīng)盡顯窮途末路之態(tài),幸好這時無人有二心,只怕這就是先前云空所說的利民不收徭役之法,各國君王治政之道不同,民心向背也是不同。
齊傲世等人在了小隊長的帶領喜愛走到了那些牌樓前,只是用手捏過,那些海風中屹立的樓架子,就成了爛木渣子。
鸞島雖有些林木,但伐林必然是會驚了禽鳥,在了這防敵人的緊要關頭,島上不可有任何異動。
那小隊長指著防御牌樓說道:“這些樓很是重要,一是登高望遠,另外一個則是滅敵。”
這些牌樓足有幾十尺高,望遠也是常理,又怎可以滅敵?那小隊長呼了一名兵士,見他從了背上卸下了一把黑管。
那兵士看著幾人的不解神情,臉上也是多了些得意之色,用著不甚干凈的袖子將那黑管又抹亮了幾分,再往里頭塞進了顆黃色鉛丸,在遠處尋了塊海巖。
章博淵在旁看了眼里閃著奇色,“火器”,他曾聽說南蠻之地有座活火山,噴發(fā)之后,留下琉石,烤制之后,方得可燃之粉,力可裂金石,世間竟真有此物。
再見那兵士引了明火,將管尾處的火引線點燃,那火線燃得極快,只聽得“嘭”的一聲,那海巖應聲裂開,黑管口只余了些青煙和一股嗆鼻的硝煙味道。小隊長說道:“就是有了這些好火計,我們才能懾住了前方的那陣子攻擊。”
凝海郡有這般的火器,外頭卻是無人知道。這火器也只有鸞島上的守軍和王爺三人知道,兵士們更是抱定了心思,寧可尸沉海底,也不能讓敵軍發(fā)現(xiàn)了凝海郡有了這些保命的火器。
說到這里,那隊長又是一陣嘆氣,雖有利器在手,但也只能配上身后的牌樓,才能抵御外敵,做好伏擊,前些日子他們也是趁著敵軍不備,一舉擊斃了上頭的帶船將軍,才嚇得聯(lián)軍海船推出了近海。
這時里頭飛出了幾只夜梟,一直不吭聲的百羽黑鴉奇道:“這夜間出沒的鳥類怎么這時在了外頭,我的白鴉,我認得它們,就是這幾只扁毛畜生,拐走了我的白鴉。”
他心里惦記著白鴉,慌忙往里頭跑去,身后的兵士們忙要勸阻,哪知這人身上的百羽一整,竟然是飛到了半空,甩下了身后的人,往了怪石嶙峋的海島深處闖去。
那小隊長見狀,慌忙警告道:“幾位大人,你們快攔下他,這里頭不能胡走亂闖,那老人家...。”他將幾人拉到了暗處再說道:“這先生很是厲害,這火繩槍也是他老人家一手發(fā)明的,只是他平日不喜歡有人叨擾,平日我們都是不能入內的。”
前頭哪還有百羽烏丫的身影,傲世幾人雖覺得有些失禮,也只能往里頭走去,那小隊長見事已至此,只的勸告他們要小心些,莫要和沿途的那些禽鳥起了沖突。
鸞島深處,已經(jīng)不見了遍地的鳥肥,空氣也清新了不少,時時嗅得帶著絲咸味的海風,走了約莫半柱香,傲世幾人才見了前方,一座石山立在了前頭,兩旁果然是停立著不少鳥類。
從近到遠,從袖珍小雀到了高大海雕,四周的鳥類形態(tài)各異,只怕不下千余只。這些鳥兒之中,也是有些先天性情暴戾的,才見了生人,就躍躍欲試,有心挑釁,未等那些鳥兒上前釁事,石山里頭,出現(xiàn)只金絲云雀,撲翅飛到了眾人前頭。
金絲云雀,滴流著黑豆小眼,似對幾人評頭論足了番,沖著那幾只要出頭的鳥兒鳴叫了一聲,就往里頭竄去。
見了這云雀的舉動,旁邊那些浮躁的禽鳥,竟突然平靜了下來,各自梳理起了毛發(fā),對幾人形如未視。
傲世幾人往前走去,才發(fā)現(xiàn)石山邊里,地勢突然落下,出現(xiàn)了一個石洞。這海島上時時有涼爽海風,而這石洞里卻是悶熱異常,如同火爐一般。
才行到洞口就傳來了黑丫那大驚小怪的聲音,再走了一陣,幾人就看到了白鴉立在里頭,黑丫很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洞中除了先前的那只金絲云雀外,還枯坐著一名...老者?說是老者其實也是眾人妄斷,這人臉上長毛了須發(fā),垂至膝下,常年的污漬讓他的衣物早就看不出顏色,露在毛發(fā)外的一雙渾濁老眼。
傲世雖是第一次見到此人,心里卻生了種熟悉之感。見了幾人進來,黑丫迎了上來,那老者卻絲毫不動,恍如洞中無人一般。
老人在了幾人身上打量著,忽然將視線落在了傲世身上的那根火云纏腰帶,他眼底一陣激動,很快又淡了下去,揮了揮手,示意幾人坐下。
洞中很是燥熱,傲世有了火云纏在身還覺得好受一些。等到幾人坐下,那老者蠕了蠕嘴唇,喉頭發(fā)出了陣聲響。
傲世先前聽聞他不能言語,連忙尋了塊石頭放到了他的右手邊。那人眼里異光閃動,卻吃力地伸出了左手,傲世心底一驚。這才發(fā)現(xiàn)老者的右袖中空無一物,而他伸出的左手也早沒了手掌,只是一截癱軟的肉*臂,看著很是幾分觸目。
白發(fā)怪人也不計較眾人眼底的驚色,就用殘臂抵著那塊石頭在地上畫到:“你是玉闋人氏?”
傲世遲疑了片刻,在了這樣的老人面前他也是無心隱瞞自己的身世,在旁答道,“正是。”
“國內一切可都還好?”老者在了地上再畫到,幾個字寫來都是歪歪斜斜,臂上已磨出了些血水,滴答在了地上。
傲世連忙說道:“都好,國主治世英明,喜聽明言,全國上下都很是心服。”
老人的上半身和著毛發(fā)都抖動了起來,左臂的的石塊松落在地,一旁的金絲云雀飛了過來,啄理著他的須發(fā),只見他的眼角似染上了些濕意。
他身子微后移,靠在身后的巖壁上,不住地點頭。傲世只道他是玉闋的子民,一時流離在了外頭,聽說故土安好,心里也是寬慰。
一旁的章博淵卻往老者膝下看去,原來并非這老人不肯站起,而是他的下半身不知何故,被人斬斷,早就沒了雙腿,也不知是因為什么樣的怨仇,讓人對了這老者下了如此的重手。
老人忽是往前,在地上刻畫下:“云后和太子可都還安好?”
傲世一愣,半晌才回道:“云后一切都好,只是炎帝和云后膝下只有一名帝姬,而非太子。”
054 山河夢碎不倫情
傲世的話音才落,白發(fā)怪人的身子往地上一錯,重重地摔了下來,石塊尖銳在左臂上劃開了道口子,血水滿地,讓人看著都是心悚。
洞里的眾人見了臉上都是動容。見了他們臉色古怪,黑丫這世外野人有些納悶,他對幾國的形勢也是不了解,但這洞中老者的馭鳥之術卻很是敬佩,正待要上前相扶,卻被老人的眼色驚了一跳,只得問道:“玉闋的太子儲君,老人家在了這鸞島上避世多年,只怕是消息不靈通了,你們何必較真。”
見了那老人的殘廢身子,任憑是冷血之人也是要動了惻隱之心,融復海甕聲說道:“天下人都知道,陸上三大強國之一的玉闋最是忌諱的就是國君無子,膝下只有一名帝姬。”
老者不愿讓他人來扶,“無子,唯有帝姬”的這番話一直響徹在了他的耳側,他似不懼疼痛般,用了那殘臂勉強支著身子,地面上拉出了一條血線,金絲云雀看著心急,在旁嘰喳的叫著。
洞中又悶熱了些,越發(fā)熱躁,當如同有無數(shù)的火舌噴涌而出,連帶身旁的那些山石也顯出了些烤色。
老者總算是坐了起來,這過程中,洞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眾人因為熱意而落下的汗滴聲。等老人坐定了,粗喘了幾口氣,總算是憋不住了般,喉頭抖動,身子瑟瑟發(fā)抖,似是冷極,又似是悲極。洞中又悶又熱,地表一片血污,空氣中已經(jīng)彌了血味,傲世見那老人口里嗚咽,身子往前傾來,連忙上前想扶住他的身子。
兩人才是一碰觸,傲世只覺得胸口之中,靈元噴瀉而出,強撐著要沖了出來,龍紋隱約而顯。
老人也是有了感覺,突地用了左臂抵住了傲世的胸口。傲世只覺得一股火熱之力直沖而來,他體內氣息紊亂,白凈的臉上顯出了紫紅色。
老人的眼神里透出了明顯的殺意,只是又似有些顧慮,隱忍不動,文,融幾人連忙圍了上來,又不知如何下手。
章博淵眼帶驚疑,也是在了一旁,只是靜等老人的下一步舉動。傲世迎上老者的眼神,老人再一用力,手臂上的血水飛起,傲世的衣裳被震碎了,只見傲世的胸口之上,龍紋浮動,正是兩爪青龍。
老者眼里看著那青色水龍,眼底忽明忽暗,殘臂絲毫不肯松懈,牢牢地將傲世按在了地上。先前眾人都以為老人體弱身殘,都輕了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