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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三吐了口氣,心里已是大幸,十四叟臉上則是陰晴不定著,他該不該將…這人拉上來。
此時的布馮正是往海里沉去,這時就算是他有再好的水性,也是顧不上了,就在他方才說話之時,只覺得腳下先是有些濕*軟。
等到他先嘲笑完血影子,又是將苗頭對準還是不吭聲的血有時,身子不自覺的被拖出去了老遠。他的兩腳膝蓋之下,攀爬而上了成片涌動的海泥。
這軟泥黑粘成塊,正是最常見的海底沉泥,這時卻是活了起來,更是不知何時爬上了船來,泥水之中,就是暗自蠕動,如同有了生命,寸纏而上。
當他知道該反抗時,海泥已經漫上了整個人身,他越是掙扎,泥土蔓得也是更快,很快就是攀到了脖間,泥身成了人形之后,全身都是成了死泥。
海泥認海,就是再滑入了海里,人身就是如此被拖進了海里,甲板上連一絲剩泥都沒留下。
若兒他們后腳跟來時,海中只能見到幾個最后的沉底水泡。血有還是靠著血正和血地,身子也是如同軟泥般,只是眼里透著一股子死意。
十四叟眼里隱有悔色閃過,老十三看著前方的茫茫洋面,“早晚而已,這樣的刺頭,怎么抵擋得住這片大海的誘惑,這趟差事,船上能留個大半就是大幸了?!?
兩人這時都不在吭聲,似乎只是靜心傾聽著浪拍擼漿的聲音。
血天他們幾人都是準備重新回了皮筏子上。
關于人形火蜥蜴的事,若兒還沒來得及和斐妄細說,她這是看著血天,心里后想倆還是有些發毛。
斐妄卻是站在船頭,“謝過幾位前輩對晚輩們的手下留情,”他剛才聽說了布馮的事時,也知道,剩下來得兩場,他們這隊已經一暈一死一傷,再看血影子六人,他心中也早知勝負已定了。
“我們只是比你們空長了幾十年,在你們那個年齡時,卻是定輸無疑,這也是你們該得的?!?
血天說出這句話時,皮筏子已經行出去了老遠,血氣的聲音傳來過來:“那個火龍小子,過幾日到了陸上,我們再比比,是你的火炎霸道,還是我的活木之元厲害?!?
到了陸上,若兒和斐妄都有些奇怪了,這不是要直往里冰洋行,怎么又是要到了陸上。
十四叟拖著個殘臂,總算是回到了萬世的船上,他在船的那頭吼到:“老十三,我只得順著你們的水路下了,先將那幾個瘟神送達了海之瀾。進了里冰洋后,我們可是說定了各管各的,誰先得了血鯊就是誰的?!?
老十三應了一聲,心中想得另外一會子事。血影子這次看似仁慈的饒過了兩船人的命,可是…就會那么輕易讓著他們起航順著里冰洋去。
他心里也是沒底,腦里只是晃著那片湛藍色的深海,飄然而至的弦樂之聲,以及那條血淚滿地的石路。
他的肩頭突然一熱,正是斐妄輕拍著,就是問道:“他們究竟是要去哪里,海之瀾又是怎么回事”。
老十三見著和自己當年還要小些的少年,眼神黯然,搖了搖頭,不肯再說下去。
“我們可是要去洞.君,島,”若兒的這話,卻是如同平地驚雷。
老十三雙眼陡然睜大,似是聽得了天底下最是可怖的事而,他失了心般,嘴里反復說著:“我什么都沒看見,什么也不會說出去?!比粵]了平日里的豪氣,在船身的搖晃下走回了船艙。
“洞君島?海圖上并沒有標明?你昨日也是提起過”斐妄拿出千秋海圖,夜里,磷粉閃動,三色的海圖看著更是觸目。
“是洞.君.島,”若兒笑著說道:“只是冰洋的一個傳說而已,等五十醒了,我再告訴你們?!币故巧盍?,風已起了,里外冰洋的冷暖海水在了那條細窄??p里反復交融著,水聲之中似有人囈歌不斷,海上波瀾再興,只見的洋面上隱隱之中有船影駛來。
~你們猜到了么,就是這樣的,你們喜歡的來了,我頭疼的也要來了。~
019 燎宮深處煞血楓
時間又是回到了半月前的緋云城,和一年無四季的冰原相比,緋云城已是入了早秋,秋楓映得滿城椒紅。帝都燎宮,更是火云楓遍布,三十六所院落宮殿總是彌在紅里,時時可聽得簌簌的風過葉聲。
只聽得急步聲傳過,少女在各式樓臺中穿梭疾馳,驚落了片紅寸緋。才只是一刻鐘前,她的鬢間長發還是精巧梳點妥了,身下裊紗琉裙也還是細致地撫平整了。此時雖然發才初亂,心卻是慌亂,就是如此,百里焰漪依舊是如同受驚的櫻梅仙姝,她是從帝釋宮中跑出來的,里頭住著的是最寵她溺她的國主炎炙。就是昨日,她從軒門的幾名弟子口中探得,再過幾日,國道館會有一次試煉,只是這地點卻是還沒有宣下來,這才一早就入了宮里,有了這一趟帝宮之行。
都說玉闋燎宮定是嚴守密布,卻無人知道,在了最深處的帝釋宮,幾乎是無人看守抑或是無需看守。國主炎炙最是厭惡旁人騷擾,上至宮里妃嬪,下至皇嗣親族都是不得隨意踏近。殿堂之外,也是沒有一般的宮院般修葺起了高墻飛檐,就是密植著成片楓林。一正三側的極簡殿堂隱在秋色之后,正殿就是議事處,側殿則是休憩,修習,批改政書處。四殿之外,是無一人看守,只因炎帝在宮殿之內,布下了一道焚天術,除了他一般霸道的同源的陽炎方能闖入,而當世如他者,又有幾人。曾有官員再三勸戒,炎炙卻是笑問,真若有了如此高手入內,普通宮衛又如何抵擋的住。也就是如此,他干脆就撤了所有人防,曾有無知囂客闖入,只聽得楓葉火燒,漫天炎火,聞聲趕來的人,連個殘余的尸骨也是遍尋不到。此為焚天術,異人異物異心者,誅殺于無形。
只要是炎炙在了宮內,焚天就是霸道阻攔著外里的一切侵擾,就是心設千道防墻如炎帝,也是疏忽了,焰本自火出,焰為炎本心,深入其內乃是天命,百里焰漪就是這樣闖了進去。
少時不經事時,百里焰漪并非如同外人所知的一般,由著帝后云璣養大,她也不喜常年呆在炎舞出嫁之前所住的離舞宮,而是整日窩在這不大的帝釋宮中。帝釋宮殿堂雖不多,御院外側,卻是庭臺樓閣,繁花若星,珍禽滿目,她最是喜歡的就是逗弄養在書殿外側焚蓮池里的一群熾鳥。炎炙那時才初為人帝,帝威不深,總是笑著將這和他的最小帝姬差不多年齡的侄女抱在懷里,看著熾鳥隨著弦歌管樂而動。紅蓮妖嬈,鳥羽撲騰,兩人笑聲也是連綿不斷,這零零總總,卻被先前的一幕徹底的破碎支離破碎了去。呢噥的情人愛語,繞指的纏綿身軀,生生刺痛了她的眼,剜過她的心。
淚彌上了眼,身腳下卻是瘋跑著,她也不管不顧,這偌大的帝宮,本就是她的棲息之地,這時卻是失去了味兒,她的腦中只是想著一句,“快些離開這里?!敝钡缴碜雍凸諒澘谧永锍鰜淼娜巳鹤擦似饋?。
炎云芍帝姬今日也是趁著秋日明媚,帶著一眾的宮婢侍從走了出來,此時正是要去秋苑賞楓,眼前的這個紅人兒卻是比楓葉還要耀眼幾分??粗较颍质菑牡坩寣m中出來的,竟還是喧嘩地跑在了庭里,炎云芍眼里生出了幾分怒恨,“百里焰漪,你可是長了眼,橫著亂竄,真是打小缺了爹娘管教的野蹄子?!?
本是悲在心間的百里焰漪見了云芍帝姬,立時收起了眼里的淚色,“我這眼若是長得不好,你那雙又算是什么?!彼@句話卻是戳中了云芍的痛肋,炎炙一日家宴酒后,拉著百里奇嘆道:“我這一眾子女之中,子無一人如洛天淵博之才,女無一人有焰漪風瞳之貌,真是人生有憾。”
云芍先前還只是隨口尋釁,這時卻是真的動了怒,她是炎炙和云璣最小的帝女,該是集了萬千寵愛,偏是她出生的那一年,百里焰漪也是被炎舞托付送進了宮里。居住得是最靠近帝釋宮的離舞殿,賞玩得是炎炙最愛的奇珍異花,更是時時刻刻占了本該屬于她的父皇的膝飽肩坐。
眼前的女子日日被贊是謫仙落了凡塵,那她云芍就是要讓她徹底灰頭土臉了去。她對旁人輕使了個顏色,幾名侍從宮婢都是圍了上來,仗著人手多些,將她扭了起來。云芍有些得意,再是看著眼前的女子,附在她的耳旁說道:“可是怕了,這燎宮姓炎不姓百里,在了這里,就是我將你生吞了,也是沒人知道的。”她伸出食指尖蔻,就是要猛刺進那張怎生看都是不順眼的粉臉之中。
紅色就是泉涌而出,一把單刃火鐮圓劃而過,血在庭院里滴落散開,云芍的聲音生生卡在了喉里,她身旁的一眾人都是癱軟下來,每人手足之間,都是一道道細長的鐮痕,鐮身見血而剎紅,百里焰漪周身也是焰火浮動,“炎帝可是說錯了,他的一眾兒女之中,豈止是貌不如他人,連是資質都是差人千倍。你且要記得,這燎宮帝女不下十人,而我百里焰漪只得一人?!彼种屑t鐮和這火云一起消了下去。燎宮燎人又燎心,云芍癱在地上,宮裳云履被染血的楓葉一點點的掩蓋了起來。
百里焰漪出了宮,就是直奔國道館去,這個時候,他該是在水榭之中。剛才的一番血腥很快就被她拋在了腦后,耳里還是記起了方才聽到的女子的噥低語,“這次的試煉做什么要去的那么偏遠的地方找鮫珠?“
男子聲音早無了平日的威嚴,只是說道:鮫珠是水陰聚元珠,就是怕水域一脈并沒有絕跡,這陣兒瞭蒼那邊又是有了些動靜?!?
水榭依著國道館外的湖畔而建,旁邊垂柳密植,春來柳爆綠芽,夏日卻是柳飄水面,這個秋令時節,柳葉還是茂綠著。如此的悠閑地,原本是一般民眾的休憩場所,自從這幾年夜里總有人看到水下總有人影而動,深夜水中總會發出異聲之后,就鮮少有人前來了。初秋的熱意還沒散透,那人總是會在這個時辰躲在里頭。她因為本命道元的緣故,自小就是喜熱怕涼,可卻唯獨在他身旁就是不同,時而熱意四逸,時而冰涼如水,就如他待自己,溫謙有禮,照顧有加,卻又是若即若離,讓人捉摸不透,就是自己送了他的腰纏,也只是見他佩過一次,想到這里,再見水旁地整排秋槐之下,果然靠著個藍白色的身影。
百里焰漪才是放緩了腳步,臉上的狠色就是換上了歡顏,“傲…”字還沒落地,藍白色的身影已是聞聲轉了過來。眼前笑得連著眉毛都是展了開來,濃眉朗目,在這樣的陰涼伴水昏暗處,眼中喜色更是如光炎耀目。只可惜眼前的少女生見慣了身邊夫舅的熾熱炎勢,反而更喜綿綿長遠的水潤光芒,才見了人,她的臉色就是一正,先本想轉身就走,又顧忌五載同窗,這人對自己又是禮護有加,就想不要做得太生硬了,心形小臉上抹出了一絲強笑:“明痕,你怎么穿成這樣。”
當年的寒門六子雖是出身門第各不相同,平日習性也是不同。百里焰漪畢竟是女孩子家,心思也是細膩,暗地更是留意了齊傲世喜藍,穿著最多的就是水色漂藍衫,而老是在大小場合和自己巧遇的烈明痕則喜金色,裝扮也是柚金亮袍為主。身前的少年這時卻是一身從未穿過的明藍。聽了這話,烈明痕訕訕笑道:“可不是還有些夏熱,穿得這身涼快些。”
百里焰漪也是不說破,只是站在人前,被人用著兩道火熱的眼神瞄著,也是難受,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憋屈著,身后就是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烈明痕心中已是暗恨,自己可是探了好幾次,今日該是輪到齊傲世做早課,這個時辰,他本該是回了家的,怎么會又走了過來。身前的男子還是一身泛白藍衫,額前的發在秋陽之下,在挺直的鼻梁上落下一條黑影,看到有些局促的兩人,他的眼里眸間只是水光微漾,“都在?”
紅裳榴裙少女眉頭就是舒展而開,絳唇輕吐,“我是來找你…們的,過幾日的試煉之地,可是選好了,就定在北邊的遠冰洋?!?
遠冰洋,齊傲世側了側身子,站到了秋槐樹陰處,側臉微偏,似是想起了些什么,可是有好些年了。也只是一瞬,他眼里的那絲懷念就是褪去:“可是冰原外圍的遠冰洋?”
烈明痕連忙搶到:“就是那里,只是焰漪,那里地處偏寒,對于你、我...還有齊弟來講可不是個好地,這也不知道長生大宮是怎么考慮的?!?
“冰原么?”傲世低聲念著,也不往下問去。百里焰漪見他眼神閃爍,似乎也是有些疑慮,就是寬慰道:“我們大可不必擔心,說是由著幾個中宮一起帶著去的,找的也只是顆水陰聚元用的鮫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