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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醫繞著那床看了兩圈,又將帳子撩起來。里頭的人面色青白,孱弱清秀,手腳都瑟縮起來,被個玉環套著。她干枯的手撫弄著那玉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
杜云停聽不懂她的話,只看著她與將軍交談。他從顧先生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分辨不出對方究竟是喜或是怒,只能從那巫醫的模樣上猜測。
看過他后,巫醫與將軍一同走到了外間,像是在開方子。
【7777,我是病了?】
7777避而不答,反倒問:【你還記得多少?】
杜云停說:【記得打仗。】
那是他與將軍在一處一年后的事。胡人再犯邊境,皇帝唯恐顧黎功高震主,并不肯叫他去,反倒派去了朝中一員大將。大將不敵敵軍,傷亡慘重,接連丟了十八郡,連連敗退。
危急之時,顧黎終于再被提拔重用,重返戰場。杜云停身為貼身侍衛,與其同行。
7777說:【那之后的,你半點都記不得了?】
杜云停想了又想,還是什么都記不起。他張嘴再問,小系統卻只長嘆一口氣,道:【應當是靈魂有損。】
末了又破口大罵:【去他的……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這特么到底是不是人!】
慫慫:【……???】
7777沒停歇,在一個時辰里花樣罵人,從來滿口仁義道德的系統如今聲情并茂繞著彎子委婉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杜云停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來它罵的對象到底是誰,只好作壁上觀,問它要不要喝點水。
7777:【hfri%b還喝什么水!】
杜云停憐憫地說:【還是喝點吧。瞧你氣的,數據庫都紊亂了。】
亂碼一行行的。
7777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氣了。
【不喝!】
【成吧,】杜老父親說,感覺小系統可能是進入了青春期,火氣這么大,【那我喝點。】
他撩開帳子,準備下地。誰知那兩條腿往地上一踩,就像兩塊棉花條子似的,提不起半點力——他一晃悠,反倒朝著鋪了厚厚長毛毯的地上摔過去。
杜云停心里猛地冒出來了一句“臥槽”。
他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地喊系統:【二十八,你看我的腿!】
7777:【……看見了。】
【我的腿!】杜云停復述福爾康經典臺詞,【它不聽我的使喚!】
【……】
【二十八,你說我是不是要瘸了?要截肢?】
7777說:【不,你死了。】
杜慫慫:【哈哈哈,這句話有點好笑哈哈哈。】
7777:【……】
它看著沒心沒肺的宿主,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是個什么心情。
杜云停往地上跌倒的動靜不小,外間也聽見了。還沒等他動用無力的手臂把自己從地毯上撐坐起來,將軍已蹙著眉大步踏進來了,瞧見青年躺在地上,神色一頓。
他幾步上前,一把將人抱起來,小心地探查著那露出來的手腕腳腕,問:“可曾傷到?”
杜云停搖搖頭。
男人微微松了口氣,又道:“是不是想要什么?”
杜云停滿懷渴望地看向水。顧黎懂了,卻沒立刻把那桌上的水拿來與他喝,反而將目光移向了巫醫。
片刻后,那巫醫端來了個杯子。將軍從她手中接過,端在手里,哄著杜云停喝。
“來,張嘴……”
杜云停就著他手抿了一口,眉頭糾在一塊兒了。這水里不知是什么味道,古怪的很,像是鐵銹。
他瞧了眼,顏色也是渾濁的,灰不灰紅不紅。
他喝的艱難,隱約感覺將軍手腕像是在顫。可不及他細細感受,顧黎又重新端穩了,不容置疑道:“一杯都要喝。”
這有些太難,杜慫慫眼睛里寫滿抗議。
瞧見那明晃晃的不滿,顧黎唇角終于多了些笑意,他點點青年額頭,低聲道:“若是喝了……今天把那個環也解開。”
環?
杜慫慫感受了一下身上的東西。
手腕上倆,腳腕上倆。
還有一個,困著他家養的小八哥。小八哥被迫收攏羽毛,細細的金鏈子從捆著的玉環上頭連出來,這會兒被顧先生握在手里,輕輕拽了拽。
慫慫電流一下子涌上天靈蓋:“……”
臥槽,玩的這么大嗎!
他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激動,又喊7777:【快看快看!看這鏈子!】
不知為何,7777今天顯得格外暴躁,聽見他這召喚,從方才的罵人里頭平息過來后,聽見他的召喚,只惜字如金地扔給了他兩聲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