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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他沉沉說,“不會有事——”
他透過敞開的中衣領子,瞧見了從青年脊背上蔓延開來的青色。一大塊一大塊,轉眼又像是被什么壓下去,消失不見了。
“絕不會有事,”將軍低聲道,許諾,“你會好起來的。”
青年沒有答話,他只聽著男人沉穩的心跳聲,微微閉了眼。
他睡得很熟了,將軍才起身,輕輕將他抱起來,放至一旁的軟塌上,又把床上被子掀起。
他貼上了新的黃符,厚厚一沓,上頭的朱砂鮮紅的扎眼。
第二日,房間里頭多了花。
是從園子里的水池之中現剪下來的,新鮮的蓮花,如今被泡在銅盆里,花瓣潔白,花蕊金黃。床上人撥弄著花瓣,愛不釋手。
富貴在外頭做活,瞧著人剪花,忍不住說:“咱們園子里蓮花種的真多。”
李管家袖手站在一旁,道:“可不是。——原來宮七可喜歡這種花,不然,將軍怎么會讓人栽這么多?”
富貴還是頭一次聽見這名字。他問:“宮七?”
熟料李管家臉上一下子變了顏色。
“什么宮七?”
富貴摸不著頭腦,憨憨道:“就是您剛剛說的——”
“我什么時候說過?”李管家厲聲道,“咱們府里沒有這個人,不許瞎說!”
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走開。富貴仍然怔愣著,半晌沒反應過來。
府里頭的確沒宮七這個人,下人都是新來的,誰也沒聽過這個名字。富貴晚上照舊往房中送飯,發現房里擺滿了銅盆,養的便是管家說宮七最愛的那種蓮花。
幾天后,八哥被重新送回到了房里。房里頭的小主子歡喜不勝,整日里拿著逗樂。
富貴也喜歡看他笑,美人笑總是賞心悅目之事。只是這位小少爺,身子當真太弱了,連下床都是件困難事,富貴看在眼里,心里著實為他可惜。
那一天正午,房里沒有其他人。
富貴立在門廊處不遠,低著頭掃庭院,忽然聽見什么東西摔落的聲音,相當沉重,從遠處的房里頭傳出來的。他心中一驚,忙向著那處一溜小跑而去,管家也已然聽見了聲響,匆匆忙忙跑著,吩咐他:“你進去瞧瞧,看看是什么——”
話音未落,窗子被人一把推開了。里頭的小少爺勉強靠墻立著,焦急地把一只八哥捧出來——八哥的嘴上紅紅的,像是吃了什么,這會兒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地抽搐著。
富貴唬了一跳,他還是第一次見小主子下地。
“爺——您怎么下來了?您先回去躺著……”
青年這會兒說不出話來,只用手頻頻指著手里頭的鳥。富貴忙把鳥接過來,哪兒還有心思去管八哥,開了房門就要把人攙扶回去。他進了房,才知道是什么聲響,房中的八寶架倒了,這會兒東西散落了一地。
但那些加起來,也不及他扶著的活寶貝寶貴。富貴忙攙著人,正要喊管家來幫把手,卻瞧見李管家立在窗前,額頭汗珠滾滾地向下落,臉色煞白,倒像是瞧見了什么駭人的東西。
富貴喊:“管家?……李叔?”
李管家沒察覺,仍然死死盯著窗中人。青年也認出了他,微微瞪大眼,透出瞧見故人的欣悅來。
富貴心里頭疑惑,卻又顧不得,張嘴就要再催。
他忽的聽見了李管家的聲音,極輕極細。
“宮七?”
他望著那熟悉的臉,再也難以掩飾心中的驚駭。他聲音打著顫,腳步慢慢地朝后頭移了移。
“你不是……死了嗎?”
富貴想說他說的什么胡話,這分明是個好好的活人,就立在自己旁邊,李管家怎么信口開河! 他手里頭攙扶著的青年身子卻微微一顫,隨即,房中人慢慢地把眼睛抬起來了。
他的手摸著胸口,聲音輕渺。
“我死了嗎?”
他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中問自己。他手碰著的地方沒有任何跳動感,一潭死水。
那兒沒有鮮活的心臟,只有這一具已然要腐爛的肉身還在撐著。
是啊,我——
他抬起眼來,和風塵仆仆剛到了門口的將軍目光撞了個正著。
他微微動了動嘴唇,沒出聲,將軍卻看懂了。
是啊。
他在喃喃地說。我死了。
他恍恍惚惚聽見了許多聲音。
像是熟悉的電子音:【去他的,怎么回事?怎么會出這種bug……什么叫沒法正常抽身?你這什么意思?一個任務世界的npc——】
【……你男人把你扣了……】
【喂?杜云停,聽得見嗎?】
【喂?喂喂?】
有鈴鐺聲響起來了。緊接著是男人的聲音:“魂兮——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