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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黎怒極反笑,“陳遠青?!?
“嗯?”
“舅舅錯了。”顧黎摸著他的臉,男人的手有繭子,不怎么細膩,摸的杜云停微微哆嗦,好像是疼又好像是癢。他半抬起頭,看見男人眉上那顆淺淺淡淡的小痣在他眼前晃,晃的人心猿意馬,連魂都快跟著顧先生的手一塊兒游走了。
“舅舅不該這么溫和的,”顧黎頓了頓,淡淡闡述道,“我們家揚揚是個壞孩子?!?
揚揚是陳遠青被拐走之前,陳母給他起的小名。
壞孩子得受懲罰。
顧黎這些天在網上學了不少播種的課程,那些有經驗的農學專家都告訴他,要想種菜,得先翻地松土,土壤肥沃了水分充足了,才能在地里頭播下種子。
翻土是項技術活,他得找準位置,反復翻,慢慢翻,一點點輾磨,他也沒帶什么工具,干這種粗糙的農活也只能單純依靠自己的雙手。好在這塊地并不是那種極為難種的鹽堿地,稍微翻兩下就已經微微濕潤,靠近田埂的一邊甚至還滲出了水珠。只是杜云停顯然從來沒干過這種活,他年紀又輕,皮膚又嫩,完全經受不住,本來就細的腰這會兒跟風里頭搖晃的柳枝似的,幾乎要脫了力。
顧黎替他抹抹汗,低聲喟嘆:“怎么這么嬌氣。”
杜云停這會兒跟個汗人似的,站也站不住。地里的一塊土壤松動了,蓄積著的河渠里的水眼看著就能沖出來,剛才八分放水的想法都變成了十分,就在臨界值附近晃蕩。
顧黎再稍微一翻騰,不知是碰到了地里石頭還是怎樣,這水就奔涌出來,徹底把那一道低低的河壩沖垮了。
田里的水像瀑布一樣往下流,顧黎微微瞇起眼,把小外甥扶穩了,不讓水流的到處都是。
......見鬼。
杜云停對7777說:【你以后打死我,我也不會再去摸大胸甜心了?!?
摸摸一時爽,事后火葬場!
7777:【......】
杜云停還處在震驚里,感嘆:【我之前怎么也沒想到顧先生居然能有這么多花樣......】
他也算得上心里的老司機了,雖然沒實操過,可看過的農學研究書籍不少。那些書上從來都沒有提到,翻土居然也是能翻出花兒來的!
杜云停心里對顧先生的認知又深了一點。
顧黎打電話讓人給他拿了一套新衣服。杜云停在洗手間里頭換完了才出來,兩條腿都有些合不攏,腳步虛浮,跟踩在云上似的。齊達一直在那兒張望著等著他,看見人過來了,眼睛便是一亮,忙沖他招手。
“遠青!”他說,“怎么還換了一套?”
杜云停哪能說下地干活去了?只好扶一把自己軟成面條的腰,說:“洗手間里的水管出了點問題?!?
齊達以為是水噴在了他身上,沒再追問,伸長手臂給杜云停倒酒。
杜慫慫:“……”
兄弟,我看你這是想讓我再下一次地。
他還不想待會兒真變成播種現場,立刻搖頭,“我不喝酒。”
“這酒度數很低,”齊達笑著說,“稍微嘗一點,甜甜的,喝不醉……”
話音還沒落,酒杯忽然被一只修長的手推了回去。顧黎站到了小外甥身畔,淡淡道:“齊二少要是想喝,可以自己多喝幾杯?!獡P揚不能沾酒?!?
齊達一愣,方才還沒察覺,這會兒倒是覺出自己比男人的氣勢足足矮了一頭,沒擔當過什么責任的和顧黎這種到底是沒法比。他笑了笑,看出來顧黎并不怎么喜歡自己,也不去自討沒趣,一揚脖,獨自把杯中的酒喝了。
杜云停被陳母帶著在各桌都轉了一圈。陳母今日顯然是發自內心的高興,酒杯一次次端起來,喝的兩頰都泛上了微微艷麗的酌紅。她的幾個姐妹抱著杜云停,也是喜上眉梢,“你都不知道你爸媽當初找你找了多久……”
陳遠青是被綁架走的。陳家家大業大,陳母又有事業傍身,雖然當初意外有了孩子,卻沒辦法時時刻刻照顧,大多時候是把兒子交由保姆照料。
可世上的事總是離奇,保姆自己是個老實人,耐不住丈夫后來染上了賭癮。把家當敗了個精光之后,就把主意打到了陳遠青的頭上,借著出去游玩的機會把小孩綁了,回過頭來找陳家要錢,張嘴就是幾千萬。
后頭事情越鬧越大,驚動了幾地警察大范圍搜索。這一對夫妻被嚇破了膽,不敢再帶著孩子到處走,便隨便找了一個人販子,八千塊錢把才兩歲的陳遠青當貨賣了出去。
這一賣,就是二十年不曾再見。
“這么長時間,你媽媽心里苦,”陳母的姐妹淘說,自己忍不住抹了幾滴淚,“天天罰自己,安穩覺都沒睡過一回……”
杜云停的目光落在陳母身上。他還記得在原世界軌跡中所看到的,這位母親為了能見兒子一面,可以對獅子大張口的蕭平南再三忍讓,甚至低聲下氣,只是為了從兒子所謂的男朋友那里聽到些新的消息。
她給陳遠青買了不少東西,當季的新衣服,新表,新上市的電子產品,卻都套在了蕭平南身上,連半根線都沒有傳到陳遠青那里。
在陳母心中,這全是自己的錯。
忙著事業忘了顧著孩子,害得親生兒子在外頭飄零了二十年吃過了各種苦,如今雖然做了親子鑒定也不愿認回自己——這全是自己的錯。所以她硬生生受著,一點都不想責怪陳遠青。
杜云停在心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反過去握住了陳母的手,說:“媽,少喝一點吧。”
陳母把手中高腳杯放下,也握著兒子的手。她握得很緊,好像是借著這力道穿回到二十年前。
“好,”她說,“不喝了?!?
壽宴上客人都帶了賀禮,古玩擺件,書畫印章,人參藥酒,都是全的。陳老爺子一直沒什么表示,直到杜云停把自己賀禮也拿出來,是一幅他親手畫的山水畫。
陳老爺子這回笑得特別開懷,拿著那畫不斷稱贊,“好,好!”
他吩咐人,“給我掛到書房墻上,我要天天看著!”
杜云停畫畫技藝其實不算高超,雖然有原主的靈性在,可到底沒系統性地學習幾天,根本沒法上墻。由此可見,全天下的長輩寵愛起人來都是一個模樣,都跟眼瞎了似的,撿著家里小輩的一切都當寶。
客人散后,家里人又小聚了一會兒。陳母坐在角落的藤椅里,和失而復得的寶貝兒子說話。
“寶寶覺得怎么樣?”她輕聲問,“來的人里,有沒有看上的?”
杜云停心說,有啊,你弟弟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