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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相信你,也相信玄寶。”藺郇輕輕撫順她的發絲。
她微微撐起胳膊肘來,認真地望著他:“你真的相信我嗎?我并不是一個良善之人,并且十分記仇。我還記得宮變那日你讓人拿了毒酒要我喝的兇狠模樣呢。”就在不久前她還想著他要是真不能生育的話,她興許能扶玄寶上位呢。
并非良善之人?這一點藺郇倒是不去懷疑, 她的處事作風不像女兒那般綿情反而似男子一般利落果決。至于毒酒的事兒,他倒像是在懲罰自己。
“過去的都過去了, 從今以后咱們是夫妻, 是一體,你痛朕也痛,休戚相關。”提及往事, 他并不生氣,反而溫柔地捏著她的手道, “雖說玄寶的確資質非凡, 著力培養并非不能……”
“噓。”她豎起一根手指觸到他的唇上, 搖搖頭。
藺郇很喜歡她這些小動作, 將她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又吻, 才道:“這份家業雖是朕掙下的,但其中也有臣子將士們的血汗在里面,朕不可能枉顧他們的意愿,摒棄舊制。”
兩人能將這些攤開了說,已經是足夠坦誠相待的了。
她微微一笑,沒有阻止他說下去。
“朕也希望玄寶是朕的親生兒子,他聰慧過人,又性情通達,有這樣的繼承者朕高興還來不及。”
可惜不是啊。玄寶不僅是她的兒子,更是孝哀帝的兒子,他若繼承皇位,豈不是讓將士們覺得之前拼殺的一切都是枉然,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玄寶不只是玄寶,他代表的是舊朝。”他輕聲嘆息,同樣感到遺憾。
她低頭一笑,不知怎么的,有些難受但有些釋懷,心里那顆死結正在分解開來……
難道不能榮登大位的玄寶就不是她的兒子了?
不,她會一直愛他的。
“澤愚,謝謝你能夠這樣坦白地說這一席話。”她仰頭,面上浮現出感激之色。
讓她從夢中醒來,卻不必從噩夢中醒來。
他伸手捏住她的臉蛋兒,有些兇狠地道:“夫妻之間說什么謝,可見你是沒把朕當做自己人。”
“不是啊……”她臉被擰歪了,眉眼也皺成了一團,“有多少夫妻能夠做到這一步?何況你還是萬民之主,就更無須向我解釋了。”
“但你能夠這樣做,我真的很高興。”她終于掙脫了他的“魔爪”,頂著紅臉,目光晶瑩地看著他。
二婚夫妻,這般凝視對望忽然間也生出了幾分口干舌燥之感。像是剛剛捅破心意的少男少女,對著心上人激動又羞怯。
她懷孕三月,因身材纖細看不出絲毫孕相,往往會讓人忽略掉這個事實。
可就算偶爾的忽略,但事實終究存在。他的按下她的腰肢傾身輕吻上去的時候,腦子里終于想起這件事……
紅棗也不明白為何都快入冬了陛下還讓人往殿內送冰鎮綠豆湯,但主子的心意總是難測的,照辦就好。
入睡前,他將手搭在她的孕肚上,由衷地感嘆道:“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若有他大哥那般省心就好了。”
姚玉蘇本來都快睡著了的,結果聽見他的這一番感慨強撐雙眼,道:“玄寶的省心也是由于他爹的不省心,無須羨慕。”
孝哀帝不省心的事兒一籮筐,天下治理不好也就罷了,能力問題,關鍵是他連妻妾都撫平不了,細作妃子被他捧若珍寶,才德兼備的皇后卻冷藏與后宮……大陳傾覆,跟孝哀帝立身不正有脫不開的關系。
藺郇順著她的話思索,好奇到底是靠譜的爹對下一代好還是不靠譜的爹呢?他轉頭準備再請教枕邊人,卻見她已經香甜地睡了過去,絲毫沒有這方面的擔憂。
——
玄寶思索了三日,還是向親娘和后爹提出了辭行的申請。
“母親有陛下照拂兒子很是安心,兒子思來想去還是不想丟下功課,這幾日兒子未去上學,師兄們定然已經領先兒子一大截了。”玄寶鄭重地向玉蘇許諾,“母親放心,一到休息日我就回來,這里還是我的家,對嗎?”
姚玉蘇既難過又驕傲,她有如此上進的兒子還愁什么呢?
“你只管去,我讓紅杏陪著你,你有什么委屈就讓她回來說。”姚玉蘇輕輕擁著玄寶,想他從小不點兒長大如今這般能拿主意的小大人,欣慰異常。
一提紅杏玄寶就頭疼,她大概是與他相克,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惹煩他。
“母親,山上條件不如宮里,不如就讓紅杏姑姑陪著母親吧。母親要是不放心的話兒子就帶原江去,反正他還留在慎國公府,也算給他找個事兒做吧。”玄寶提議道。
姚玉蘇一想,紅杏是姑娘家,山上男兒又多,總有不便,不如原江去妥當。
“好,那你就帶原江去吧,有他在也好看著你練功。”姚玉蘇笑著應允。
藺郇在一旁看著母子倆達成一致意見后,走上前來,彎下腰幫玄寶正了正衣領,道:“你雖不能叫朕一聲父皇,但朕卻是拿你當親兒子看的。你母親這邊有朕照應你盡管放心求學去,倒是你自己的功夫別落下了,若是朕考較到你,你卻表現不佳……”
“徒兒自當勤奮練功,方不辱圣上威名!”玄寶明白他的意思,立馬挺著胸脯保證。
對了,他們之間不僅是繼父子的關系,還是師徒呢。
藺郇笑著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并不將他當做小孩子看待,勉勵道:“好好求學,別人的話少聽,咱們一家人和睦才是最要緊的。”
玄寶點了點頭,忽然覺得有些鼻酸。
送走了玄寶,姚玉蘇的精氣神兒仿佛也跟著兒子走了一半,近來懨懨的。入冬之后太醫照常來泰元宮例診,摸出了喜脈。
這下別說滿朝文武了,連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陛下登基兩載,年近三十,終于盼來一子了。
朝臣們歡欣之余也不禁猜測了起來,難不成帝后真是天作之合不成?陛下這么多妃嬪都沒有懷上,唯獨皇后進宮一月余就有了信兒,當真是巧了!
自然,有人歡喜就有人愁。后宮的女人們盯著泰元宮頭頂生煙,眼睛都瞪紅了。有些人天生好命,嫁一次是皇后生了個皇帝的獨子,嫁第二次是皇后又懷了皇帝的獨子,簡直是天妒人怨!
“她姚玉蘇的這塊田就特別肥沃不成?難道只有她會生孩子?”許妃擰得手里的帕子都快出水了,牙齒也咬出了聲響。
這下文妃也沒轍了,疑惑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吶?孝哀帝時期后宮就只有她一個人生了兒子,如今又是……”說起來文妃難免扶額,敵人為何這么強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