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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寶并不是愛湊熱鬧的小孩兒,他說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便自覺完成了任務,毫不留戀地就順著姚玉蘇的話離開了。
待玄寶離開,姚玉蘇開口向紅棗道:“我這里有一宗事要讓你去查明,是關于文嬪的。”
“可是前些日子文嬪小產一事?”紅棗中途進來了一趟,聽見了建和公主的話。
姚玉蘇點頭:“此事有諸多疑點,我想讓你去找……”她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寫了一個“內”字,紅棗頓時了然。
“你去讓他查一查內宮的記錄,還有太醫院請脈的記錄和事發當天的情形,我懷疑文嬪懷孕一事有詐。”姚玉蘇低聲說道。
“主子是覺得文嬪是假懷孕?”紅棗立馬猜測道。
“若是假的,我想知道她是自己所為還是陛下授意的。”姚玉蘇看著杯盞里的茶水,茶水表面清亮透徹,可再往下看,杯底躺著翠綠的茶葉,并非水自然是綠的,乃是茶葉的緣故。
紅棗點頭,道:“奴婢想辦法與他聯系。”
“還有,讓他盯著太后那邊,我總覺得那老太婆古里古怪的?!币τ裉K瞇眼,將茶杯四平八穩地放在桌面上。有時候不一定要找到線索或證據才能去懷疑一個人,對于女人來說,直覺有時候更為準確。
“是,奴婢明白了?!?
……
因著文嬪的事,又有朝臣上書請皇帝下旨選秀,充盈后宮?;实勰杲疅o子,這簡直是言官最好的發力點。去年皇帝登基,百廢待興,眾人還無暇將目光盯著皇帝的后宮,如今一切走上正道,有條不紊,言官們當然有精力也有理由來建議皇帝廣納后妃了。
文嬪失了一個孩子,還未完全從傷痛中走出來,竟然有人借著這個名頭來將陛下推向其他女人的床榻,想想也替她感到憤懣。
“國事面前,后宮婦人的想法又算得了什么?!币τ裉K在年前拜訪祖父,姚國公如此說道。
姚玉蘇也是這般過來的,自然知道朝臣們對后宮嬪妃的看法,對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祖父,陛下都這般年歲了還沒有一兒半女,你不覺得有些蹊蹺嗎?”
姚國公略想了一番,道:“陛下潛伏蜀地多年,厲兵秣馬,劍指京城??僧敵跛麤]起事的時候你可曾看出來他的野心了?”
講實話,姚玉蘇是看出來的。但此時祖父這般問她自然要換個方式回答,委婉的道:“他隱藏得很好?!?
“沒錯?!币裘伎此澳悄憧芍?,其中最讓先帝寬心的便是他無后一事?!?
祖父一提,姚玉蘇才想起當初藺輝信誓旦旦地在她面前說“誰反齊王也不可能反”,莫非就是知道齊王無后所以才有這般底氣?
姚國公見她一臉的不可置信,笑著道:“你想說什么?”
“若先帝因此而對齊王松懈,那真是太蠢了。”姚玉蘇長嘆道,“古往今來,有多少舍下兒子不管造反起事的人。齊王無子,恐怕也是因為擔心被送來京城當做質子罷。”
姚國公收斂了笑意,他倒是沒有從這個角度來思考過。
“不管怎么說,陛下無子,終究是朝臣們的心頭刺,一日沒有皇子出生估計陛下一日都不得安寧?!?
姚玉蘇的話正是應征了藺郇此時面對的局面。御案上雪花一樣的奏折飛來,全是讓他下旨選秀的。
對此,藺郇遲遲沒有接招。
非但沒有接招,他還讓蘇志喜將奏折都提前篩選了一遍,來個眼不見為凈。不管臣子們如何苦口婆心耐心相勸,他都穩如泰山,實在要逼他表態的時候,他便以國事繁忙騰不出手來推脫。
即便如此,也有人會不識相地采取面諫的手段來施壓。
“陛下,國事固然要緊,但江山也要后繼有人吶?!蔽娜A殿某大學士苦心勸道。
藺郇:“愛卿如此關心朕的后宮,可是《國志》編纂完了?”
某大學士沒想到陛下還惦記著他的業務能力,一時無話可說。
“陛下,國無儲君則國不穩,陛下這般勵精圖治便是要為這后代子孫留下一片盛世江山,可如今陛下年近三十膝下空空,這大好河山如何傳承下去啊。”知諫遠某諫議大夫委婉地說道。
藺郇點了點頭:“愛卿所言有理,子孫不茂則江山不穩。那子孫不孝是否也會讓家族蒙羞呢?愛卿不如先回家管管令公子,聽說他昨日又麻煩巡城的將士將他送回家中了,年輕人火氣雖旺,但飲酒也要適量啊。”
某大夫老臉漲紅,無顏面圣,遂找了借口匆匆離去。
各色的“小鬼”能輕而易舉地被趕跑,但若是“閻王”來了可就沒有那么容易打發了。
李睿,年七十三,新朝建立之始便被封為太師,官至正一品。李太師在朝上從來都是半夢半醒的狀態,非是不努力,而是老人家年歲到那里了,實在沒有精力聽年輕人扯東扯西,總是昏昏欲睡的模樣,也不太愛發言。
近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貫閉著耳朵睡覺的他也聽了幾耳朵,都是關于選秀的。他老人家也不知怎么就引起這些人的注意了,一致推選他出來勸諫陛下。
“諸位怎么不去?”老太師半瞇著眼,老態龍鐘的模樣,眼瞅著黃土都要埋半截了,居然還讓他去“頂缸”?
“非是我等不去,實在是、是……”被皇帝以各種理由擋回來的眾人有苦難言,總不能說自家的爛攤子都沒收拾妥當沒有立場去勸諫皇帝吧。
老太師也不聽了,反正意思懂了就行。這不,今天就背著手佝著腰桿來找藺郇來了。
“太師快坐?!碧A郇對李睿十分敬重,當初未離京之前就受他點撥獲益良多,至今仍然感懷。他雖是先帝時期的舊臣,但在藺郇這里分量依舊不減。
蘇志喜迅速搬來椅子放好,老太師慢悠悠地坐下,努力睜開眼看向藺郇,不慌不忙地道:“我朝煥然一新,一切重回正道,都是陛下夙興夜寐、勵精圖治的結果啊?!?
“朕自覺做得還不夠,不察之處還請老太師多多指點?!碧A郇謙虛的道。
老太師擺了擺手,道:“做得夠多了,很好?!?
他一把年紀如此鄭重其事地夸贊藺郇,到讓后者生出一種自豪感來了。像是少年時期在課堂上被先生表揚一樣,心里生出了一種熱乎的感覺。
“陛下鉆研國事,自然知道這皇嗣也是其中之重?!崩咸珟熅従徴f著,抬眸看藺郇的臉色,見他并無抵觸,這才繼續道,“陛下的江山來之不易,若因后繼無人而旁落他人之手,豈不痛哉?”
“老太師所言甚是?!?
“那陛下打算何時選秀啊?!崩咸珟熜Σ[瞇地盯著他,就像盯著家族里能干的后輩一樣,關切他的婚姻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