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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當(dāng)今過完十歲才入宮,早已定了性,也知人情世故,與太后人前母慈子孝,尤其親政之后,更是簡直要把太后供得起來——如此行事,外人看著漂亮,可當(dāng)真細(xì)論,其實還是生分。”
“若是自己人,或罰或貶都好說,可這般外熟內(nèi)生的,自是要做給旁人看,而今為著太后的面子,也為著自己的一個‘孝’字,再如何也不會去動姓楊的半點……”
雖說大晉不禁言論,乃至市井間都常有伶人、閑漢拿天家取笑,可韓若海此時將頗為犯上的道理一一掰碎了解釋,又把自族中聽來的消息私下告訴,足見親近信任。
顧簡思把手中端著的茶盞輕輕放在桌面上,卻是道:“話雖如此……只我卻覺得也未必,陛下與太后性情俱是至誠,縱非血親,倒比有些不相得的母子更好些,只是有外頭如此想法的人,想來并不少,言官們以常理度之,一旦具折上奏,為著天家之名,便是天子有心,太后也不會聽之任之——哥哥莫要急著搖頭,且先不要管,稍待兩日,便見分曉。”
又笑道:“況且京中人人俱知,此事與韓家并無干系,你而今出頭幫我攬下,難道靈壽族中長輩會收不到信?屆時害你挨訓(xùn)事小,傷了在長輩的心事大——為了個不足道的外人,把韓家拉下水,將來旁人說起,又如何放心大用你?”
他話說得胸有成竹,條分縷析的,若不是個小面嫩,倒是真能唬一下人,只是礙于頂著一張嫩臉,讓韓若海怎么都信不起來,哭笑不得之余,雖是應(yīng)了,心中卻暗忖:簡思出身孤寒,看著再機靈聰明,真正遇得事情,就顯出沒有見識了,怎能把那天家想得這樣單純,罷了,還是我多擔(dān)待幾分。
顧簡思越是推辭,韓若海越是覺得這人值得相交,已是打定了主意要插手。
因知道急也急不來,他早盤算好了,準(zhǔn)備趁著往后第三日太學(xué)休沐,去叔父家探一探對方口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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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假那一日的清晨,韓若海是沉著臉回到寢所的。
他左右逡巡了一圈,問常安名道:“簡思呢?”
“先生找他說文章去了。”常安名道,“你那一處有聽到有什么消息了不成?”
韓若海搖了搖頭,道:“安靜得很。”
朝中彈劾外戚的折子被留中不發(fā),天子趙昉仿佛耳聾了一般。又因楊太后撤簾之前剛換了御史中丞,還特把原本的判御史臺三院事鄭時修調(diào)去工部,其余任職久的,不是外任,就是高升,新上來的人尚不知情況,正猶猶豫豫等著觀風(fēng)望向,倒叫此事偃旗息鼓了。
韓叔父吏部出身,素日很是小心謹(jǐn)慎,這一回還特地叮囑侄兒在太學(xué)里頭低調(diào)行事,務(wù)要安心讀書,別惹人眼目。
韓若海并不想把家族拖下水,卻也不愿意將此事置之不理,正一籌莫展,看顧簡思不在,回想起幾日前對方言之鑿鑿、天真爛漫的樣子,心中微嘆,也不忍心再多說,眼見時辰不早,先生就要開講,連忙收拾一番,同常安名一齊往前頭去了。
太學(xué)一月只有一回休沐,今次放了三天假回來,堂中個個學(xué)生都有些激動,見得韓若海進(jìn)門,泰半都圍了上去。
一人叫道:“若海,楊度的事情怎的說?”
旁人也跟著附道:“我這幾日在外頭打聽,好似無聲無息了一般!你那一處中不中的,若是不中,我們便往朝中上書罷!”
另有人舉起手中的紙筆道:“我這一處稿子已經(jīng)起了個頭!”
還有人叫道:“宋三,你文筆不成,還是要簡思來寫。”
旁人就否道:“怎能叫簡思來寫,簡思乃是事主,叫他躲還來不及!不如若海來寫!”
大晉太學(xué)有一個別稱,喚作“有發(fā)頭陀寺,無官御史臺”。
前半句說其清苦,便如修行的頭陀一般,三餐簡素,條件簡陋;后半句卻是說太學(xué)生積極參與議諫國是,雖非無官身,卻與御史所行所為并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