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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甄兮一年,也學了幾分甄兮的淡定,此刻懶得理會程三,連個眼神都沒給。
程三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男人,他湊上前去腆著臉套近乎:“青兒妹妹,你就悄悄跟我說,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笑得很風流,以往這張臉騙了不少無知少女的心。
青兒卻連忙后退了兩步,看也不看他,只冷著臉說:“我不知道,你問安少爺去。”
青兒自認沒別的優(yōu)點,就是嘴巴特別嚴。她家小姐早死了的事,她就能硬生生瞞上一年,直到那位死了才告訴安少爺。
可如今,那位回來了,安少爺又將她安插到了那位身邊,她便又成了鋸嘴葫蘆,除了知情的安少爺和那位,誰問也不說。
程三又纏了青兒一會兒,見她果真一點兒口風都不肯露,也只得放棄。
讓他去問安少爺?那還是算了!這位安少爺看著年輕,好拿捏,平常待人時看著也很隨和,可他忘不了最初被安少爺逮住時,險些被砍斷雙手,那位爺手上拿著鋒利匕首,笑著問他先砍左手還是先砍右手時的畫面,至今還時不時會出現在他的噩夢中。
外頭程三在糾纏青兒,里頭瞿懷安在纏著甄兮。
他要送她一枚玉鐲,甄兮不肯要。
“這東西我不要,你拿回去吧。”甄兮只看了眼那成色極好的玉鐲,便收回了視線,她在奢侈品方面從來就沒什么追求,更何況這是懷安送的。
“兮表姐,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它的,它與你十分相配,我一看到它,便覺得它應當屬于你。”瞿懷安微微勾唇,眼睛充滿神采,又低聲下氣地懇求道,“兮表姐,你便收下吧。”
批改情詩還可以說是在互相交流文學,但收懷安東西就不應該了。
甄兮腦中從沒有接受懷安這一個選項,只是有點擔心他反應過激,才不得不減緩拒絕他的進程。像是收他東西這種會給他正反饋的事,她最好不做。
“我不喜歡玉器。”甄兮說得沒什么轉圜余地,“你收回去吧。”
瞿懷安有點失望,但很快又問道:“那兮表姐喜歡什么?金器?銀器?”
甄兮道:“我對這些身外之物都沒什么興趣。”
瞿懷安頓時失落下來。他想對兮表姐好,又不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便想著送她點首飾什么的,程三也說送漂亮的首飾給女子不會有錯。
可兮表姐不要,他甚至沒從她身上看出對那枚玉鐲的一點兒欣賞之情。
“兮表姐不要的話,那我就砸碎它了。它是我為兮表姐挑選的,沒旁人能配得上它。”瞿懷安望著桌上錦盒中安靜躺著的玉鐲,似委屈又似賭氣地說。
甄兮道:“這就沒必要了吧……”
瞿懷安抬頭望向甄兮,見她確實完全沒有收下的意思,突然邁前一步,抓起錦盒中的玉鐲,毫不吝惜地砸到了地上。
玉鐲砰的一聲碎成好幾塊。
甄兮:“……”
老實說,甄兮有點被嚇到,她以為懷安頂多是在威脅要她收下,沒想到他真的會把玉鐲砸了。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小半步,這樣的懷安,愈發(fā)令她陌生。
而在砸壞了玉鐲之后,瞿懷安盯著地上的碎片看了好一會兒,再抬起頭時臉上已帶上了平常的笑容,若無其事地說:“兮表姐,你來看看我做的文章,焦先生一直夸我字寫得好,文章也寫得好呢。”
瞿懷安很小的時候有他的娘親教他練字讀書,中間雖空檔了很久,但他天生聰慧,后來甄兮帶著他學了快一年,他已補上了不少,比普通不上進的學子的學問好多了,再加上焦先生的教學,他如今做出的文章,連焦先生也贊嘆不已。
焦先生知道他身份的轉變,同他說明年可以讓他表哥將他送入國子監(jiān)讀書,國子監(jiān)的學生不需要從縣試開始一步步往上考試,在國子監(jiān)中表現合格的,可直接參與后年的會試,而對他來說,在國子監(jiān)合格很簡單。
瞿懷安認同了焦先生讓他走文試一途的建議,他嘗試過,除了一個射箭他還算有天賦之外,對于武藝方面他笨拙得很,自然應當揚長避短。他如今被記入護國公府名下,名義上是他表哥的弟弟,完全可以通過他表哥得到蔭襲職務,但那些職務多是虛銜,他覺得沒有意思,這才打定主意走科舉一途。
甄兮定了定神,走到懷安身邊,去看他遞過來的文章,雖有些走神,還是將他的文章看了進去。
她好歹受過多年古文教育,雖然自己寫不出來,對于判斷他人文章如何還是有些數的,于是她再一次確定了,她最初的判斷沒錯,懷安真的在讀書一事上,極有天賦。
“寫得真好,焦先生的教學水平,令人驚嘆。”甄兮感嘆道。她自己的水平如何自己清楚,在她還在侯府時,懷安寫的文章可沒有這個水平,不過短短數月,便進步如此顯著,焦先生的水平可見一斑。與此同時,懷安本身的天賦也令人羨慕,可見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有些人就是老天賞飯吃,沒得比。
聽甄兮夸獎自己,瞿懷安面上浮現欣喜的笑容,又睜著那雙清澈的雙眸道:“焦先生確實令人敬重,可是兮表姐,我也很用功呢!”
除了與兮表姐有關的事之外,其余的時間他都拿來讀書了,入了國子監(jiān)他不能給焦先生和護國公府丟人,會試時他也想一鳴驚人。
“那很好呀,想必你娘親在地下有知,也會跟我一樣高興。”甄兮笑道。
瞿懷安臉上的笑容稍稍斂下,他真不喜歡兮表姐總是以長輩自居,明明她又沒比他大多少。
可他轉念一想,又揚起笑來沒說什么。
沒關系,時間還長著呢,他會慢慢讓兮表姐接受他的。
兩人待的時間沒太久,主要是甄兮不愿意離開太久引人懷疑,便在跟瞿懷安探討了一些學業(yè)上的問題后提出離開。
瞿懷安雖不舍,但想到未來的時間還那么長,便放了她走。
接下來的日子,借助“聽經”的借口,甄兮與瞿懷安私底下又見了幾次,平時在外頭當著眾人的面見到時,也不過對視幾眼,并未表現出相熟的意思。
臘八那天,甄兮與瞿懷安一起喝了碗臘八粥。
隨著時間一天天靠近除夕,甄兮難免開始擔憂趙王那邊的反應。
若趙王能將她忘了最好,但若趙王決定在過年前將她接回去呢?這種可能性還挺大的,她有些擔心到時候她能不能順利留下來。
這日甄兮又與瞿懷安單獨見面時,她在打算離開前說:“懷安,若趙王來出接我回去,你不要沖動,我有法子對付他。”
她知道懷安如今是比先前成熟了些,可有時候依然沖動,她擔心他會跟趙王對上討不了好,只能提前打預防針。
瞿懷安微微一怔,想到那個如今名義上占有兮表姐的趙王,心中的那股子戾氣便壓不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