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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祈求似的說:“表哥,我們快離開這兒吧。”
在來的路上,瞿琰只簡單地聽了聽這位甄兮表姐是何人,聽孟昭曦說完便明白過來,她對懷安來說,便與小姑姑對小時候的他一樣重要。
沒想到那樣心善的姑娘,也逃不過一個早亡的命。
瞿琰按了按孟懷安的腦袋,點頭道:“好,我們這便走。”
孟懷安離開的時候,不曾抬頭,只低聲哭泣。只有瞿琰注意到,那個帶他來的小女孩,在聽到懷安的話之后,同樣淚流滿面,只是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孟懷安沉浸在失去甄兮的悲痛和得知自己還有這樣強(qiáng)勢又疼愛自己的表哥的喜悅的矛盾情緒之中不可自拔,直到瞿琰帶著他回到護(hù)國公府。
這個護(hù)國公府是永順帝賞賜下來的,正是前護(hù)國公的府邸,這兒處處是瞿琰小時候的記憶。他早前便先派家人來收拾,這才帶著他的母親慢慢往望京前來。
然而,世事便是那么巧,路上他恰好救了他小姑姑曾經(jīng)的貼身丫鬟含笑,這才得知了當(dāng)初小姑姑失蹤的真相,留下一部分人護(hù)送他母親,而他自己則帶著一些精兵,日夜兼程趕往望京,只為了盡快見到小姑姑和她的兒子。含笑被帶離承恩侯府時,他的小表弟不過才剛出生,她并不清楚小姑姑和她兒子的現(xiàn)狀。
護(hù)國公府早已收拾整齊,瞿琰帶孟懷安來到當(dāng)初他小姑姑住過的沁香園,讓他先歇息,一切都等明日再說。
孟懷安卻不肯,他此刻如何能休息得好?
“表哥,我想知道娘親的事。”他清澈的雙眸期盼地望著瞿琰。
瞿琰從孟昭曦口中隱約得知他這個小表弟過得很不好,再加上他趕到時正好聽到侯夫人說要將他亂棍打死,更是憤怒又心疼,見孟懷安怯怯的模樣,饒是他平日里治軍嚴(yán)厲,說一不二,此刻也說不出個不字。
早有下人備好茶水,瞿琰揮手讓人下去,與孟懷安分別在圓桌旁坐下,回憶著當(dāng)年的事。
“那時護(hù)國公府受人陷害,所有人都被先皇打入大牢,祖父冤死獄中,余者皆發(fā)配邊疆。護(hù)國公府被圍那日,小姑姑正好帶著她的貼身丫鬟含笑去皇覺寺祈福,含笑說,他們遇上了劫匪,是孟世坤救了她們。當(dāng)時府里其余人都死了,唯有她與小姑姑活了下來,孟世坤送她們回府時恰好見到護(hù)國公府被圍困,他便花言巧語勸說小姑姑跟他走,以幫助護(hù)國公府為名,哄騙了小姑姑以嚴(yán)姓歌姬的身份入侯府。
“小姑姑自小體弱多病,天真善良,輕信了孟世坤,又日日念著救被下獄的親人,對孟世坤言聽計從。我們被抓后兩個月便判了流放,可憐小姑姑困在內(nèi)宅,萬事不知,孟世坤便騙她說他一直在奔走,護(hù)國公府本該滿門抄斬,卻因他而判了流放。小姑姑感激他,再加之他慣會甜言蜜語,便甘心當(dāng)了侍妾。
“孟世坤得到小姑姑之后便喜新厭舊,小姑姑的日子愈發(fā)難過。你出生后沒多久,孟世坤怕小姑姑的身份會泄露,讓人將含笑帶出府去殺掉,帶含笑出府的人名王橫,貪圖含笑美色,并未立即殺她,侮辱她之后將她賣給了人牙子。那之后侯府的事,含笑便全不知了。我在回望京的路上偶遇含笑,是她認(rèn)出了我,與我相認(rèn),將從前之事全都告知于我。
“我們?nèi)冶蛔ト氪罄螘r,唯有小姑姑不在,我們以為她逃過一劫,等去了邊疆,一有機(jī)會便讓人查探,卻始終沒有消息。后來,祖母與我父親相繼病逝,我們瞿家,除了你我外,只有我的母親了。她還在來望京的路上,再過幾日你便能見到她。”
孟懷安默默聽著,忽然問道:“我娘親,叫什么名字?”
瞿琰道:“瞿馨。”
他指尖沾了茶水,在圓桌上一筆一劃寫下“馨”字。
孟懷安想,他娘親的名字,與她本人一樣美好。
他是那么慶幸,他親手殺死了孟世坤,替他娘親報了仇。
還有兮表姐的仇,他也要報。
他當(dāng)時答應(yīng)兮表姐不尋仇,是因為他已有了陪她一起死的想法,既然他都死了,自然不會再去找韓琇的麻煩。
可如今,他活著,他的表哥是護(hù)國公,還有什么能阻止他為兮表姐復(fù)仇呢?
“表哥,我……我有一個請求。”孟懷安如今是剛與瞿琰相認(rèn),說話有些拘謹(jǐn)。
瞿琰因瞿馨的關(guān)系,對孟懷安愛屋及烏,再加上孟懷安的模樣與瞿馨很相似,他又比孟懷安大了一輪,對孟懷安的疼惜之情讓他足以答應(yīng)任何請求。
“你盡管說。”瞿琰笑了笑,語氣十分溫和,若要讓他的下屬聽到了,非驚掉下巴不可。
“表哥,娘親去世后,你來之前,我在侯府過得很苦。”孟懷安眉眼低垂,輕聲道,“但自從兮表姐來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樣了。是她救了被人推下水的我,也是她教我讀書,教會了我許多道理,若沒有她,我活不到見你的這天。”
孟懷安頓了頓,將涌上雙眸的淚意又努力憋了回去:“可是,這樣美好的她,卻被人害死了。”
他抬眼望向瞿琰,讓對方看到他眼里的恨意:“我想替她報仇。”
瞿琰問都不問仇人是誰,便點頭道:“好。你可以用你想要的任何方式報仇。”
見懷安的模樣,他就知道那位兮表姐對懷安來說有多重要。懷安的恩人,便是他的恩人。
孟懷安微微彎起嘴角,感激道:“謝謝表哥。”
“一家人,何必言謝?”瞿琰看著孟懷安乖巧又惹人憐愛的模樣,抿唇道。
一家人……
孟懷安用力點頭,笑容燦爛:“好,以后我不說了。”
害死兮表姐的人不少呢,而他最想報復(fù)的,自然是直接導(dǎo)致兮表姐死亡的韓琇。
但他當(dāng)然不會直接殺了韓琇。
死是多么容易的事呀,只要放棄就可以了,活著才難呢。而他,會讓韓琇活得如同在地獄。
第二日,韓府。
韓琇一個人怔怔地坐在閨房中,面色蒼白。
剛才她的丫鬟從承恩侯府那兒打聽到了她想聽到的消息。
甄兮死了,尸骨無存。
聽人說,孟懷安一把火燒了風(fēng)和院,當(dāng)火滅了時,整個風(fēng)和院已是一團(tuán)狼藉,分不清哪一塊是甄兮的尸骨了。
韓琇想起了她離開風(fēng)和院時看到的那一地刺目的紅色。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沒想殺甄兮啊,她只是太生氣了,只是個意外而已!
正當(dāng)韓琇一人在屋子里心慌意亂時,她父母竟一道上門來了。
韓成端和孟君芝的臉色很難看,一入內(nèi)就將所有下人都趕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