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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早猜到了孟世坤對自己的心思,甄兮聽到他這番話并沒有什么大的情緒起伏。
她只是在想,懷安也不知倒了多大的霉,才會生為孟世坤的兒子。
想來,孟世坤先前讓孟懷安去拜師讀書,許是看出她對孟懷安的偏愛,如此來向她示好。
甄兮沒有勃然大怒,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除非她必須用憤怒作為影響他人的工具。
她甚至還笑了:“二表叔,您這想法,著實令我詫異。我一直將二表叔當做長輩敬愛,沒想到二表叔竟對我存著這樣不顧人倫的心思,令我大感震驚。我想您很清楚我的答案。”
孟世坤哈哈一笑:“兮丫頭,我本以為你聽了我的話會大怒,沒想到你竟如此冷靜。你可知,你如此,反倒讓我非要得到你不可。”
甄兮不為所動,她也不覺得該改變自己的處事習慣,他真想怎么她,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他放棄。
“二表叔,您如此,就不怕姨婆責罵您?”甄兮頓了頓,笑道,“您當然不怕,因為您篤定我不會去找姨婆。姨婆喜愛您更勝過大表叔,我若去尋她,她信不信還是兩說,即便她信了,出了這種事,姨婆只會怪我勾引您,而不會怪您亂了人倫。便是顧及到我自己的名聲,我也絕不會將此事說出去。”
孟世坤邊聽邊點頭,贊道:“兮丫頭果然聰明!”
甄兮又道:“不過,二表叔想來也怕姨婆,所以才要將我置為外室,不敢納入府中。”
“那確實麻煩。”孟世坤道,“我年輕時做過這樣的傻事。”
甄兮眼神微動。
孟世坤笑道:“你想得沒錯,就是懷安他娘。當初我若將她放在府外,也就沒那么多事了。不說那些掃興的事,兮丫頭,你是如何都不肯跟我?”
甄兮對旁人有辦法,是因為他們有怕的東西,即便是孟懷旭,也怕他的父親。甚至孟世英,也被公正這個偶像包袱給困住了。
可孟世坤,他雖有顧慮,但并非懼怕。事情鬧出去,于他不過輕飄飄的責罵,而對她來說卻相當于將她置于死地。
甄兮不敢看輕孟世坤,自然也不能使用拖延時間的辦法,她知道他能看出來。
“二表叔,不瞞您說,我身體很不好。”甄兮依然笑道,大多數時候,她都愿意笑臉對人,“我瞞著旁人,連懷安表弟都不知,我或許只有幾個月可活了。”
萬萬沒想到,這話她第一個說的竟然不是孟懷安,而是孟世坤。
孟世坤終于輕輕皺了皺眉。
半晌他笑道:“兮丫頭看著面色紅潤,怎么都不像是久病之人。”
甄兮道:“身體的衰敗,并非每一樣都體現在外。”她誠懇地說,“我在侯府并未想過嫁人一事,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這最后的日子。二表叔應當知道,二表哥雖不是出自真心,但他確實是求娶過我的,只是我并未應下。只求二表叔看在我叫您一聲二表叔的份上,由得我安分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孟世坤來之前想過甄兮會有的所有表現,但唯獨沒想到她不急不氣。他也想過她會如何嚴詞拒絕,但沒想到她竟用的是這樣的理由。
一時間,他竟難得的猶豫了。
甄兮見孟世坤似在沉思,并不催促。
她雖確實為孟世坤看上她的事心煩,但并未到心慌意亂的地步。只因為她跟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體,她知道她正在慢慢走向死亡,并對此坦然接受。所以,萬一孟世坤真要威逼,不過提前死罷了,也沒什么。
半晌,孟世坤似乎已有了答案。
他微微一笑,也不知對甄兮的話是信還是不信,只道:“無妨。我將會遍請名醫,總能讓你多活些日子。”
甄兮知道,這是談崩了。
她指了指院門笑道:“既如此,那就只好請二表叔離開了。”
孟世坤也不惱,慢悠悠地起身時,他像是漫不經心地說:“我聽聞懷安那小子跟著焦先生學得很不錯,焦先生與我說,懷安極有天賦,再跟著他學上兩年,狀元也不是不能肖想。”
甄兮抬眼看他,臉上的笑已然斂下。
孟世坤繼續道:“懷安也很喜歡焦先生吧?兮丫頭,你說他若是不能再繼續跟著焦先生學了,會如何?”
甄兮想,果然她最初就沒看錯孟世坤,如此算計他的親兒子,只不過為了得到一個女人。
孟世坤讓孟懷安去跟著焦先生學,不是為了討好她,而是先給予再奪走。從未擁有過的東西,得不到只是想要,而擁有后卻被剝奪的東西,會讓人日思夜想,痛苦輾轉。
真真是個狠毒的男人。
甄兮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泄露了她的厭惡。
孟世坤并不在意,他又道:“若你應了我,今后我可以想辦法將懷安接出來,送到別院去。我知道你對他十分疼愛,他也依賴你,你成為他的母親,不是兩全其美?此事你慢慢考慮便好,我可以等你到出孝期。”
孟世坤走了,甄兮一個人坐在院子里,許久之后長嘆了口氣。
沒想到最后,偏是孟世坤自己在“拖延時間”。
她的孝期七月半結束,孟世坤倒是好耐心,竟能等這么久。以他的權勢地位,什么樣的女人會得不到呢?若她主動湊上去,他說不定反而不想多看一眼,如今他不過是享受獵人捕獵的愉悅罷了。
那也挺好,說不定她在出孝前就死了呢?那樣倒還一了百了,可若是她死得沒那么快,那么在懷安的表哥還沒回望京的情況下,她若是不從,她擔心孟世坤會對孟懷安下手來逼她就范。
好在一切尚早,她暫且不用煩惱。
孟世坤的話,只有甄兮知道,她從沒在孟懷安面前露出過端倪,她甚至不讓青兒和香草告訴孟懷安,孟世坤來找過她,還跟她單獨說過話。
孟世坤這邊不用煩惱了,沒想到過了兩天,孟懷安這邊又出了問題。
他突然不肯去焦先生那邊上課了。
這日本該是孟懷安上學的日子,誰知一大早,甄兮便看到孟懷安過來了。
他來時面上帶著笑,聽甄兮詫異地問他怎么不去上課,他只道:“我不喜歡焦先生了,他講課無趣,我聽得快睡著了。”
他這話,跟當初他興致勃勃談起焦先生的好時說的話截然相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