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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他喃喃道。
他已記不清他娘親的模樣了,但他明確地知道,這個女子從樣貌上來說,與他的娘親并不相同,可她看著他笑,他便不自覺想起了他尚小時,摟著他哄他入睡的娘親。
眼前逐漸模糊,他知道自己不爭氣地濕了眼眶,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自娘親死后,在這座偌大的承恩侯府中,所有人不是無視他,就是視他為草芥螻蟻,從沒人這樣看過他,還對他笑。
從沒人。
有什么東西在他心中根植。
甄兮壓下涌上來的心酸,只當沒看到他泛紅的眼眶笑道:“我不是你的娘親,我叫甄兮,可以算是你的表姐吧。你可以起來么?先擦擦臉,快回去換衣裳吧。”
她遞出塊帕子。
甄兮,甄兮……哦,他知道了,是前幾日來府上的表小姐,湯嬤嬤在他面前用她那種慣常的輕蔑語氣隨口說起過,他當時并未在意。
一陣秋風吹來,少年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緩緩松開甄兮的手,慢慢坐起來,接過那帶著淺淡香氣的帕子,垂著視線,蒼白的面頰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多謝兮表姐。”
好在他渾身濕透,旁人也分不清他眼中的是湖水還是眼淚。
這是甄兮第一次清晰地聽到他說話,他的聲音音色很好,清亮中帶著些許軟糯,與他的模樣十分相配,一聽便知他是何等乖巧。
看著他小心拘謹地擦著臉上的湖水,想到書中他的悲慘結局,甄兮的聲音愈發柔和:“沒關系,需要我扶你起來么?”
擦干臉的少年輕輕搖頭,但撐著地面的手卻在發抖,他咬著下唇,盡力撐地想要站起來,卻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甄兮一直注意著他,見狀忙扶住他手臂,借力給他讓他得以起身。
少年落水后沒喝多少水就被甄兮救了上來,此刻的身體狀況行走是沒問題的。可他并不想立即離開,他想再在這兒、再在兮表姐身邊待一會兒。
然而他低頭時卻看到了自己一身的狼狽,淤泥爬了他滿身,站在宛如仙女的兮表姐身邊,他就像是一灘爛泥。
強烈的自卑爬上心頭,他面色愈發蒼白,垂著視線說了一句:“多謝兮表姐……我,我先回了。”
“需要我送你回去么?”甄兮問。
少年猶豫了一瞬,還是狠下心低聲道:“不用,我沒事了。”
甄兮看著少年轉過身,一步一步緩慢前行,卻在二丈開外停住,轉過身來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甄兮疑惑道:“怎么了?”
少年一身濕淋淋的,一雙黑漆漆的眼眶卻格外閃亮,他揚起一抹羞澀的笑,期期艾艾地問道:“兮表姐,今后……今后我可以來找你么?”
甄兮微怔,在少年的笑容逐漸變得僵硬,眼里的光彩也慢慢黯淡之時,才輕輕點頭,淺然笑道:“可以。”
那笑容頓時變得熱烈,少年面上的羞意愈發鮮明。他不再說什么,轉身離去。
剛剛抓過甄兮手腕的那只手捏著她給他的帕子被孟懷安按在自己左胸口,他感覺到胸腔中那顆心臟跳得愈發激烈。
兮表姐……兮表姐……
她對他笑了,即便他是如今這樣的狼狽,她也沒有嫌棄他。
他頭一次對“今后”產生了期待。
少年剛走沒多久,青兒便領著兩個下人過來了。
然而此時的心湖,卻一片風平浪靜。
只有身姿綽約的女子,一個人靜靜地站在湖畔亭中眺望遠方,那嫻雅悠然的模樣,令人不忍打攪。
其中一個高壯的下人疑惑地掃了眼平靜的湖面,問青兒:“不是說有人落水了么?人呢!”
青兒急道:“方才還在的,想必是沉下去了!”
甄兮轉過身看向青兒,微蹙著眉道:“青兒,你去哪了?”
“表小姐……”青兒不知甄兮怎么會這么問,滿臉茫然。
只見甄兮看向那兩個下人,神情自若地柔聲道:“方才湖里落了只鳥罷了,也不知我的丫鬟怎么就看錯成了人,勞煩二位跑一趟了,實在對不住。”
此刻湖面一片平靜,甄兮又這么說,二人也不再多說,只不快地看了眼青兒,雙雙退去。
剛才甄兮讓青兒去叫人,是因為她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將那少年救上來,就像是即便會心肺復蘇,在救心臟停跳的人之前也要先打120一樣。可如今人被她救了上來,這事便沒必要再讓人知道了。
以那少年的身份,進入其余人的視野不見得是什么好事。將他推入湖中的那個孩子是大房庶子,即便不受寵,也有姨娘護著,比他這個失去親娘、有爹還不如沒爹的小可憐處境不知好多少。這個府上,沒人會為他做主,反而會讓他的處境愈發不堪。
等那兩個下人離開,青兒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也不敢質疑些什么。
甄兮看到青兒這模樣,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她穿來時,原身早就涼透了,青兒見“主子”詐尸,很是驚嚇了一番,直到如今面對她時也心懷恐懼和戒備吧。
親眼見到自己的主子涼了,再親眼見“她”活過來,活過來的那個“人”又什么都不知道,還要從她口中問情況,她怎么可能不懷疑不懼怕?
甄兮知道青兒對自己的忌憚,但她也沒什么好的辦法,況且,她覺得青兒能完成一個丫鬟的本職工作就夠了,她沒必要跟對方談心成為好姐妹,反正就她這虛弱的身體,怕是沒幾個月好活了,這最后的歲月,活得隨性點為好。
低頭看到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淤青,甄兮不自覺地想到了那個引人憐惜的少年。
承恩侯府侯爺有兩個嫡子,一個庶女,庶女外嫁,嫡子各自居住在東西苑,剛才那個推人下水后就跑掉的熊孩子,是大房庶子,而那個少年,則是二房庶子,他爹是個混蛋,他娘是個可憐人,正是原護國公府嫡女,本書男主的小姑姑,當年護國公府被抄家時陰差陽錯隱姓埋名成為承恩侯府二房的侍妾。也就是說,那名叫孟懷安的少年,其實是男主的表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