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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沖刷在沈朝冷白的皮膚上,有種不透明玉石般的無機質感,他緩緩睜開了眼睛,水流簾子一樣滑過他的眼球,讓他的呼吸心跳都漸漸平緩。
蘇宣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隔著門傳過來:“沈朝?你洗完了嗎?有點冷,你把水溫調高點。”
沈朝靜了幾秒,他伸手把水龍頭從【冷水】打向了【熱水】按鈕的那一方,毫無熱氣的水順著他的唇流下來:“嗯,調高了。”
蘇宣等了小半個小時,沈朝才從衛生間走出來,蘇宣有些奇怪,沈朝一向洗澡是很快,很少這么慢,但蘇宣看到沈朝一如既往的表情也沒有多想,歸咎于可能是為了避開傷口多洗了一會兒。
病房的陪床是睡在一張折疊的小床上,單人病房的折疊床要稍微大一點,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蘇宣反復打量了幾遍那張小床,覺得可能也就比沈朝長一點,他有點懷疑沈朝能不能睡得下。
但是沈朝很自然地打開彈簧床,隨意墊了一層被子就躺了上去,其實這床蘇宣覺得睡起來并不舒服,但沈朝躺下去太順暢了,蘇宣還沒來得及說話,沈朝就已經收拾好躺下去了,微微側身看向蘇宣,帶一點詢問的眼神:“怎么了?要我做什么?”
蘇宣到了嘴邊打轉的【你要不要上來睡】打住了,他稍微冷卻下來了一點,意識到沈朝是絕對不會上來擠他的位置,蘇宣換了個問題:“這床會不會太短了?你睡著會不會不太舒服?”
沈朝是側身曲著腿睡在彈簧床上的,他的的手放在枕頭下,頭枕著枕頭,好似在擁抱什么東西,從蘇宣的角度上能看到沈朝一截還沾著水珠的鎖骨和白皙過頭的胸前皮膚,蘇宣多看了兩眼,覺得臉上有些發熱,移開了目光。
而沈朝目光悠靜地落在蘇宣的臉上,呼吸聲又平又輕:“不會,我睡著之后不會動。”
蘇宣倒是知道沈朝睡相很好,雖然…咳咳,他兩一起睡的那個晚上沈朝的睡他的睡相比較…不太友好,但蘇宣看《morning call》這綜藝節目,沈朝早上起來被子上連個褶皺都沒有,一看就是睡相很好的人。
但是沈朝這個睡姿,是不是有點奇怪了…這樣好像擁抱著什么東西一樣的姿態蜷縮在小小的床上,睡著不會難受嗎?
“哦。”蘇宣答道,他還想找點什么和沈朝說,問沈朝這樣睡著難不難受,但沈朝已經閉上了眼睛,輕聲對蘇宣說:“睡吧,有什么叫我。”
就睡了啊……
蘇宣失落地收回目光躺了下去,他收回目光之后又覺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對,又偷偷摸摸去看沈朝,沈朝那個好像在擁著什么東西睡覺的姿勢——
蘇宣忽然明白沈朝抱的是什么東西了——是他的影子。
他恍然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后,蘇宣的心臟猛得緊縮。
蘇宣剛剛是坐著著,影子落下來剛好落進沈朝的懷里,蘇宣有些怔怔的看著閉目休息的沈朝臉上的傷,心里忽然遏制不住地開始發酸。
為什么他和沈朝都這么小心翼翼,明明已經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做過了,到頭來卻只有擁抱對方的影子的勇氣。
靠得這么近了,又是劫后余生,反而更加不敢靠近。
兩張單人床之間的距離不過是幾十公分,兩個影子之間的距離只不過十幾公分,一步就能拉近的距離而已,但卻誰都默契地沒有跨過去,留給對方選擇的余地。
這是一個心照不宣的信號——如果對方想走,可以隨時開口。
蘇宣不想分手,沈朝不想分手,那這個距離是留給誰來說走的呢?
不過是因為他們都在假設對方想先走一步,愛意生出來的畏懼比愛意本身讓人退怯,如果愛是傷害,可能他們都寧愿自傷一千,傷人八百。
蘇宣抱緊被子,他縮成一小團在從病床床頭探出一個小腦袋去看沈朝,很小聲地喊:“沈朝,沈朝。”
沈朝張開了眼睛,他問:“怎么了?”
蘇宣緊緊地看著沈朝,他問:“你什么時候住進我家啊?”
沈朝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間定格,他好似有些沒反應過來一樣,怔怔地抬眸看向蘇宣。
蘇宣低頭對他絮絮叨叨地說:“…我現在也拍不了戲,出院之后要回家休養…”
沈朝以為他會聽到【等我出院你就搬進來】這種他好像剛剛沖涼沖到腦子進水才能聽到的話。
結果蘇宣說:“我先把我家的鑰匙給你,你明天就搬進去吧。”
沈朝靜了大概一分鐘,蘇宣才聽到他的聲音:“蘇宣。”
蘇宣說:“嗯。”
沈朝開始不斷地低聲喊他的名字:“蘇宣,蘇宣,蘇宣,蘇宣…”
那些壓抑的,無法確定的,自我折磨審判的意義,感情,對錯,通通不重要了,只要這一刻這個人要的人是他,沈朝愿意承受所有不確定的結果,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就算最后是蘇宣不要他,他瘋掉,這一刻為了蘇宣帶淚的笑,沈朝也愿意在瘋掉之后殺死自己,成全蘇宣這一刻不知道持續多久的愛意。
不就是這樣嗎,就算他只是蘇宣人生中遇到過的幾個男朋友之一,沈朝想,如果在下一個到來之前他就提前離開,他或許會折磨自己到瘋掉。
就像現在這樣。
沈朝輕吻蘇宣的無名指根,嘶啞低語:“蘇宣。”
這一刻名字鐫刻在他心懷,他終生被宣判于深愛這個人的罪行,無法釋懷。
蘇宣一遍又一遍地回答著沈朝,他有點忍不住自己的眼淚,笑了一聲說:“搬進去就別走了,我家的鑰匙概不退還。”
“好。”沈朝說,他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再也不會搬出來了。”
蘇宣吸了吸鼻子,沈朝不說這些話還好,一說他簡直控制不住想要哭,努力忍住說出口的話還是有哭腔:“我一直等不到你的電話…我以為你要和我分手。”
蘇宣總算是明白沈朝在車里等了一上午他的電話最后卻沒等到的心情了,太折磨人了。
沈朝伸手用大拇指擦去蘇宣掛在眼睛上的淚,他輕聲說:“抱歉。”
蘇宣一下子決堤了,他嗚嗚嗚地哭出聲來:“我他媽就說你這狗腦子一定會想到和我分手的!!你搞死我算了!!嗚嗚嗚!”
“嗚嗚嗚,我等你來的時候,我以為我他媽又要單戀你好多年了。”蘇宣哭得停不下來,“我不想單戀了,單戀太苦了,我們都做過了,單戀個屁啊!”
沈朝說:“我也不想了。”
蘇宣哭得滿臉都是眼淚,他也不管了,相當不要臉地湊過去說:“我醒過來之后到處找你,但又不敢打電話給你,我好想親你抱你,沈朝。”
沈朝的呼吸頓了一下,急促了起來,他單手撐在彈簧床上,上半身筆直地離開小床傾身靠過去,沈朝低聲說:“我也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