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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河東慘叫了不知道有多久。
杜目在旁邊哈哈大笑,拍手鼓掌說沈朝,你現在的表情真的很痛苦,你居然也能露出這種表情,但杜目也沒能得意多久,很快沈朝就來料理他了。
王壽從來不知道沈朝這種冷靜仿佛刻進了骨子里的人,也有直接使用暴力來解決事情的時候。
“你…”王壽雙手撐著方向盤,他斟酌了一下語句,“你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蘇宣?他醒了。”
沈朝垂著頭,他的額發濕漉漉地落在臉側,遮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喜怒,王壽只能看著沈朝雙手在緩慢收緊,他扣住的礦泉水瓶子在被捏得變形,咯吱咯吱地響,這瓶子似乎要承受不住沈朝的力度,下一秒就要爆裂開。
他停住了,微不可聞的聲音:“不上去了,在樓下看一眼就可以了。”
王壽聽完也停了停,他對沈朝的性格還是比較了解的,這種拉開距離的方式在沈朝和人相處的時候挺常見的,一般是關系中止拒絕交往的信號。
但不上去,你又跑人家樓下去看一眼是怎么回事?
王壽憋不住發問了:“你和蘇宣不是在談嗎?你怎么不上去啊?”
鬧出這么大事情,王壽站在經紀人的角度上是不支持沈朝和蘇宣再繼續談下去的,能斷當然最好。
但看沈朝這樣兒,根本就沒辦法斷啊,所以王壽一開始都沒往這邊想,但沈朝這神來一筆又讓王壽摸不著頭腦,說斷吧,沈朝的確要去,說不斷吧,人來了又不上去。
“你是要和蘇宣分嗎?”王壽干脆扭頭過來問沈朝了,“我先說一下我的觀點,鬧出這么大事情,你還打人了,我是勸分的,但我就想問問你自己,沈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朝的呼吸聲輕到在車內這種密閉狹隘的空間里都停不太見。
但話語聲卻很清晰。
“我不想分。”他說。
沈朝緩緩的抬眸,他的瞳孔顏色很淺,像一塊冰,王壽和他對視的時候,有種很奇異的感覺,在沈朝說起蘇宣的一剎那,那些五顏六色的情緒通通滲透進了沈朝冷淡的眼睛里,讓他變得眼眸深沉,讓他眼眶發紅,嗓音暗啞,讓他燃燒,讓他融化。
“我想住進他家里再也不走,我不想分。“
王壽想起他匆匆趕到這邊的時候,見到沈朝的樣子,他從沒見過這個年輕人如此狼狽。
沈朝靠在墻上,低著頭,身上的運動服都是拖拽留下的痕跡,手背的指節上還能看到血,他正在神色平和地低聲和一個女性民警說:“可以麻煩你幫我打電話問一下醫院,蘇宣的情況嗎?”
民警撥通了電話遞給沈朝的時候,沈朝第一次沒有接住,摔地上了,他單膝跪在地上張開五指去撿那部手機,撿了幾次才撿起來。
王壽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因為沈朝的手在發抖。
王壽克制不住地又嘆氣起來:“你不分就好好去見他啊,就在樓下看一眼算怎么回事啊?”
沈朝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隔了很久才嘶啞開口:“我母親說,如果選擇和某個人在一起,只能不停地一直傷害他,那不如選擇離開。”
“我曾經…很厭惡這種說法,我以為我會是被傷害的哪一方。“
他靜了幾秒之后,又開口道:“但現在,我發現,我好像才是傷害蘇宣的那個人。”
從四年前,到現在,一直都是沈朝在不停地傷害這個叫蘇宣的人,他自以為是的保護和退卻只是讓蘇宣一步一步走到懸崖邊上來,就連最后推他下去的杜目,本來想要謀害的人也是沈朝,而蘇宣只是被連累而已。
沈朝從來沒有帶給蘇宣一件好事。
他不愿意說出他那些骯臟丑陋的過去,但蘇宣卻有知曉這些的權利。
沈夢舒曾經和他說過,謀求數十年絕對不更改的感情,本來就是一件不現實的東西,是和奇跡一樣稀小的概率,他應該接受人類的感情更迭,從喜愛到不喜歡,從歡欣到厭惡,就好像接受日落日升,四季輪回,這是人類社會的自然規律之一。
而過了四年,燈光暗處,人潮洶涌,紅海翻騰里,蘇宣坐在觀影場角落里的看他的眼神卻一如既往,從沒變過。
蘇宣愿意抽出自己生命里的四年喜歡他一下,都是沈朝可遇不可求的奇跡,按照沈夢舒的說法,他不能過于期待奇跡延續,導致走進極端,如果要和蘇宣交往,那么必定不能寄托強求對方給你同樣深刻偏執的情感。
但奇跡卻自己跑了過來,說想和他剩下的日子都認真在一起。
現在蘇宣受傷了,如果在和他一起待下去,說不定還會繼續受傷,也說不定會磨損掉蘇宣那些對沈朝僅存的情誼,最后變成沈夢舒口中履行自然規律的一部分,從容又厭惡地離沈朝而去,像喜歡沈朝一樣去喜歡另一個不會對蘇宣造成傷害的人。
無論從什么角度思考,沈朝和蘇宣暫時分開才是最佳決定。
就和當初《四合院》的時候一樣,大家彼此分開,等到事情過去,如果還有殘存的喜歡能讓蘇宣愿意和沈朝待在一起,那便是符合自然規律的人間幸事。
他應該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沈朝以為他已經習慣了。
但這一刻,這些理智冷靜的習慣蘇宣不在的四年記憶,沈朝在想象回憶的時候,只剩一片灰蒙蒙的,讓他心有余悸的空白,他已經無法確切想起,蘇宣不在的時候,他到底在習慣什么樣的生活,也想不起四年前的自己,是怎么去拒絕一個對他說我喜歡你的蘇宣。
因為沈朝現在做不到了。
沈朝寧愿慢慢耗盡蘇宣對他的所有喜歡再被趕走,寧愿蘇宣在被他傷害的過程里對他厭惡擯棄,也不要片刻離他遠去,一個人站在沒有蘇宣的空白地帶里,熬著下一個四年,等待蘇宣給他一句奇跡般的【我們在一起】。
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奇跡,沈朝不想再去賭下一次了。
沈朝說:“我不會分手。”
他停頓一下,又說:“我會上樓看他的,我會…保護好他的,幫我聯系一下柳董吧,王壽。”
王壽聽得楞了一下:“柳蔓柳董嗎?你找她干什么?”
沈朝收斂目光,他把捏變形的礦泉水瓶放到了一旁:“我想試試,能不能把uk解決了。”
王壽:“……”
王壽:“靠!!你要干嘛沈朝!!那可是uk啊!!你是股東也不能亂來啊!!”
沈朝倒是很平靜,遠沒有剛才說起蘇宣情緒起伏得厲害:“柳董一直有個用星文化狙擊uk的計劃,她應該可以現在啟動了,我會全力配合的。”
王壽徹底呆了,他垮下肩膀,手耷拉在方向盤上,嘴巴微微張開,又緩慢合攏,才說出話來,他看向沈朝:“…沈朝,你說你搞這個,算不算天涼王破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