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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太醫說:“這位貴人只怕心急了些。”顧懷瑾手不由得一抖,茶水灑出來些許。陸辰旭接過他手中的茶盞,見他無事,便對著施太醫說:“但說無妨。”
“看脈象,再結合貴人的身形,恐怕貴人剛剛小產不久,且近期不僅這一次。小產本就于身體有傷,該好好調養方可再次承孕。但微臣進入室內,便聞到室內的熏香中有促孕的合歡、赤芍等。這些雖是大補,但貴人產后體虛,且有舊傷,宜慢慢調養,禁不住此等補法。所以即便有孕,恐也難以保住,反倒更傷身。此外,若單是熏香便也罷了,總歸效力有限。但貴人脈中顯現出的沖突,怕是非湯藥不能及。”
外人看去,這位年輕帝王的面色似乎沒有什么變化,語氣平穩地繼續問:“這個舊傷,指的是什么傷?”顧懷瑾卻打斷道:“這又何必問太醫,我說給陛下聽便是了。”
陸辰旭看了衛三一眼,衛三就將施太醫帶了出去。室內又只剩下陸、顧二人,陸辰旭細細打量顧懷瑾,只見他肩膀仍是單薄,臉孔也依然瘦削。雖腰身如舊,但衣衫單薄,能看到小腹處微有隆起的曲線。陸辰旭暗惱自己粗心,只以為他將養得圓潤了些,卻沒意識到這變化只在小腹處,并不尋常。一想到這圓隆處曾懷著二人的骨血結合,如今還未曾消去,他便覺得心如同被人攥了一把,疼痛難抑。
顧懷瑾不疾不徐又端起茶盞,慢慢抿了幾口,才清嗓說道:“舊傷,指的是三四年前,我去西南那次。出了京才覺身體有異,我的情況,尋常江湖郎中自是也看不出所以。到了仲寧地界,找了一位當地小有名氣的郎中,才知是如何。我自然知道應該好好保養,但平州的消息已然到了我這,情況危急,只能加急趕路了。到了文縣,突然血流不止。如今的平州知府,當年還是文縣知縣,已是立刻請他找了當地名醫,卻為時已晚。流血雖多,胎兒卻遲遲不下。想是那時胎兒近五個月,已是大了些,落胎花費了許久。想來,怕是此事傷了身子。”
顧懷瑾此時說這番話,自是免不了修飾一番。當年西南邊陲平州境內生亂,因為疑是牽扯到先皇時宮中舊聞,須妥帖處理了事,顧懷瑾放心不下,親自前往。他出京不久便覺身體懶怠,晨起后又常常作嘔,已經猜出自己大概有了身孕。他一直猶豫不定,后來想著自己已是而立,決心留下這一胎,才在途經仲寧時尋了個郎中,好好診了一下。
他雖然已經有心放慢了腳程,但到底是在路途上奔波,妊娠反應又比較強烈,就虧了身子。此時偏有信報傳來,平州情勢惡化,只得加緊往西南趕。顧懷瑾既已決心生下這胎,已是有所顧忌,盡量將馬車布置得舒適些。盡管如此,路上他已經斷斷續續地出血腹痛。那時胎兒已滿四個月,已經能微微感到胎動了。行路途中不便,顧懷瑾吃了些保胎的藥丸,卻并沒什么用處。他一日一日捱著腹痛,接連幾日感受不到胎兒在腹中動作,下身又血流不止,心知已胎死腹中。但他只是流血,胎兒遲遲沒有落下來的意思。
顧懷瑾略一思忖,前方就要到了文縣,是平州下此亂時還難得管轄得嚴明的地界。顧懷瑾下了馬車,翻身上馬。他身邊跟著顧榕、顧杉,二人都忍不住上前,有勸阻之意。顧懷瑾立于馬上,眼神淡淡掃向二人:“你們倆也跟著我不少年頭了。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想來也不用我多費口舌。”說完便一夾馬腹,策馬前行而去。
平州多山,顧懷瑾在馬上顛簸,只覺得風吹得自己從外凉到內,身前的一點熱氣也都留不住。他腹內墜痛得厲害,忍不住將手伸進皮裘中,按在下腹處。他身材清瘦,又值天寒,穿得厚實,平時旁人看不出什么異樣。但他自己卻知,自胸口下方就被腹中這胎漸漸頂出了弧度,在貼身的人看來,孕態已是極明顯的了。
他腹中痛楚漸強,又心力難支,后來已直不起身子,只能伏于馬上。到了文縣縣衙,幾乎是從馬上跌落下來。顧榕顧杉一路在他身后跟著,也是被他嚇了一跳。但好在兩人做事妥帖縝密,早派人讓知縣請了大夫候著。
當地知縣自是不敢怠慢,早尋了此地最有名的郎中。那郎中也是真有幾分本事,眼前病人雖看是男子,又明顯身份不凡,倒也直中關竅。顧懷瑾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只問:“不知腹中此胎何時才能落下來?”
“眼下您氣血兩虛,宮縮乏力,所以死胎才滯留腹中,遲遲不落。此時照我看,落胎卻是不急。先把血止住,調理幾日,身子恢復些,腹中胎兒自然便會落下。”
“按眼下情形,不知大概需要多久?”
“不妨先服五日的藥再看。若是七日還不發動,也再等不得了。到時再開落胎的方子,也對身體損害小些。”
顧懷瑾苦笑:“此時此刻,又如何等得上五日?勞煩直接開一服落胎藥吧。”
大夫還要再勸:“此時宮縮不足,想要落胎便要須得猛藥。藥效雖快,卻是傷身。要是想調養回去,只怕要付出更多時間,更多心力了。”
顧懷瑾回憶至此,忽然覺得剛剛的施太醫有些眼熟。思及陸辰旭說過此人是平州知府舉薦的,忍不住在心內冷笑。平州知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