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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太上皇自他話里未聽出異端來,只當是先前老六篡位時所繳亂黨遺留之處,舊事重現(xiàn)更覺頭疼,又因此舉有利無弊,于是簡短應(yīng)了。
平懷瑱看他不愿多講,本也不打算同他深究詳詢下去,且將此一提算作未作隱瞞,想與李清玨之諾定能兌現(xiàn),心感寬慰,目的既成這便告退離開。
舉頭天色明凈,此前牢記心間者莫不過兩事,一為娶賢成婚,二為何家舊宅,教他好一番籌謀,好在都尋得了妥善之道。
難得的輕松神貌落入旁人眼中,宮人暗喜圣心之悅,而恰逢時候,宮外瑜王府呈遞皇帖,平溪崖翩翩而來。
皇帝正得空暇,將人傳至御花園去,年關(guān)時節(jié),臘梅綻得極盛,無春夏百花爭奇斗艷,冬來淡雅之氣把宮墻里外氳得溫醇怡人。平溪崖伴他漫步石道,身后宮人盡遣退下,連蔣常也不留身邊,說起話來更得自在:“御花園一年四季各得妙景,難得皇上今日情至來此,臣可要好好賞個夠。”
平懷瑱聞言失笑:“你若喜愛,朕何時不允你來了?”
“皇上允不允,與臣自己允不允可不能一概而論,在這天下人的眼皮子底下,臣便是裝也得裝得守幾分規(guī)矩。”平溪崖不正不經(jīng)地與他故意說些荒唐話,趁他笑時似虛似實地嘆道,“別說臣了,皇上身為天子不也有身不由己之時?”
平懷瑱唇邊笑意微頓,儼然聽出深意。
平溪崖終也正色,此次入宮足足經(jīng)了幾日熟慮權(quán)衡,已然來了便不作保留:“臣知皇上之不由己,但立后一事實非兒戲,皇上尚有時日多作衡量。”
“何須衡量?”平懷瑱假意曲解,應(yīng)道,“宣于雪人品身世皆由你為朕查明,朕信得過她,你擇中之人,當是最佳人選。”
“臣非此意,”平溪崖莫可奈何,憶起皇上登基前夕,他在太子殿中親眼目睹的那一紙陳年字條,愈覺皇上是困于舊情不得出,二度勸說道,“皇上所托,臣定當竭力而為。然臣以為逝者已矣,若皇上決意立后,不妨再敞心扉,尋一合意者相伴此生。”
平懷瑱頗感意外,明白他關(guān)心之切,卻分外不懂“逝者已矣”那四字,不由擰眉看了過來,少頃,隱約思透幾分,試問道:“逝者已矣……溪崖所料,朕心中逝者為誰?”
平溪崖不便直言,委婉答復(fù):“臣曾見皇上錦囊中字,亦于皇上夢中聽過一故人名諱。”
平懷瑱恍然大悟,心道果然,這些年來確是他從未與平溪崖道過實情。
當年隱瞞,一是因這弟弟年少,曉也無用,二是此事實為驚險,多一人知不如少一人知。這般經(jīng)年,慢慢忽略此事,還當他與自己無話不談早已知曉。
確是疏忽了,不過不急解釋,平懷瑱搖頭回道:“待溪崖心有所向即諳此理,此生一心,難容他者。”
平溪崖格外坦率:“臣明白,臣早不年少,自有屬意者。只是臣斷不會……”其言戛然而止,向來話無紕漏之人驚覺自己險要道出令皇上傷心之語來,生生咬舌阻下。
可話到此處,平懷瑱已能猜得下文,無非是“斷不會失之棄之”,要與之攜手共老種種。
平溪崖面有懊惱,平懷瑱不忍再瞞:“若朕說,朕未失之?”
話落頓見他分外詫異。
眼前人眸底驚訝裹挾著濃重疑惑,把他此問反復(fù)咀嚼才敢當真置信,確乎是指當年那何家公子仍存于世。
平溪崖腦中浮過無數(shù),自前往后,將皇上身邊人盡數(shù)念過一遍,始終有所缺漏,直到須臾那霎,終于記起蔣常嘴里的一聲“李大人”來。
朝堂中李清玨之貌漸現(xiàn)于前,熟悉神容尋得歸處,與幼時早不深刻的模糊虛影重疊合一,不是那位常伴太子身側(cè)的何瑾弈又是誰?
“皇上此棋……行得好遠。”
“朕從未于此行棋,無非是舍命也要保他而已。所謂一心人,二人一心,他若死,朕何生?”
平溪崖難免感嘆世事謬亂,亦陡感釋然,再不勸說。
“是臣多慮了。皇上既已意決,臣便相助始終。”
“好,”平懷瑱淺笑頷首,“王妃之處若有疑思,也勞你替朕圓說一場。”
“疑思總該有的,母妃心細聰慧,可打她這‘侄女’入府以來,竟半字不曾向臣問詢過,倒令臣等得好不自在。”
“怕是等你坦言。”
平溪崖頷首:“那臣便去坦言個三五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