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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春緩緩止了顫,正欲自地站起,驟聽平懷瑱故意打著趣兒又問:“這么說,欣美人犯事遭貶,亦是著了你家主子的道?”
棉春重又驚得跪下。
平懷瑱面上笑容終趨寒涼,寸寸斂盡,漠然俯瞰著她。
“太子,奴婢冤枉,奴婢不是秋華殿的人!”
“是與不是,本太子今日不需你認(rèn)。”平懷瑱冷冷道出聲來,早令蔣常將她來路探得一清二楚,又何須再看她演戲,“想來宜妃費(fèi)盡心思送你到旭安殿中,為的是探聽京北之事的玄機(jī),未料你打一開始便露出馬腳,半點(diǎn)兒用處皆無。眼下塵埃落定,劉尹已不再是刑部尚書,我若將你送回秋華殿去,必定沒你的好果子吃。”
“太子恕罪!”棉春再不作偽裝,只一想到宜妃當(dāng)如何收拾了她便覺驚懼無比,跪行兩步向平懷瑱伏身拜下,“太子饒了奴婢罷,奴婢身不由己,確是不敢逆了宜妃之意……往后……往后奴婢唯太子一主,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平懷瑱沉聲作笑,“好,本太子姑且饒你一回,但你今日所言若有不實(shí),便莫再妄想討要第二次機(jī)會(huì)了。”
“是、是!奴婢謹(jǐn)記,謝太子寬宏大量!”
“下去。”
“是……”
棉春如蒙大赦,嬌俏面容漲得通紅,兩鬢與額間盡覆一層薄汗,忙不迭告退離殿。
身后蔣常凝眉瞅著她,待人去后回過頭來疑道:“太子當(dāng)真信了?”
平懷瑱悠閑擺首:“背主之人豈可信?只是姑且留著罷了,忠心之人不必多,而可用之人不嫌多。”話至此頓了一頓,看向他囑道,“你平素多留意著她,若見端倪,再處置不遲。”
“嗻。”
蔣常不作多言,全當(dāng)平懷瑱今日心情暢快,應(yīng)后轉(zhuǎn)身退下,將那一封書信秘密送出。
平懷瑱不愛留人伺候,獨(dú)于室內(nèi)研墨作畫,消磨光陰。
宣紙上迎風(fēng)細(xì)柳方勾了枝,又聞人聲自外傳來。來人許是未尋見蔣常,兀自行近門前喚了聲“太子”。
平懷瑱認(rèn)出其聲,當(dāng)即擱筆迎出。
“舅舅快請。”
趙珂陽得他相傳,不再守禮候于廊間,大大方方行入殿內(nèi),過兩重珠簾出現(xiàn)在眼前。
琉珠碰撞聲清脆悅耳,如春雨墜弦,驚起天籟無數(shù),平懷瑱不察這經(jīng)年熟悉之聲亦可這般怡人心神,笑邀趙珂陽于桌旁落座,親執(zhí)壺斟茶與他,萬分和緩地問道:“舅舅入宮尋我,可是為劉尹之事?”
趙珂陽接過茶盞在手,淺啜兩口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今太子得利,臣身為太子太保,卻不得不掃興多言幾句。”
平懷瑱聞言頓將心緒沉斂下來,鄭重頷首道:“舅舅但講無妨。”
“劉尹雖遭貶離京,但近年來已于京中籠絡(luò)人心數(shù)重,勢力未減,更難保哪日卷土歸來,故太子萬不可掉以輕心。依臣所見,當(dāng)趁熱打鐵,借其離京之期分崩其勢。”
“舅舅所言字字在理,侄兒謹(jǐn)記。”平懷瑱順眸應(yīng)下,其實(shí)趙珂陽所言他皆心中有數(shù),斷不至得意忘形、樂極生悲,于是也將心中打算告知一二道,“不止京中,我亦打算于璃崇安置眼線盯緊劉尹,若得良機(jī),徹底將之除盡最好;若無,亦可知其態(tài),防范未然。”
“好,依太子之計(jì)行事便可。”
趙珂陽見他早有謀劃,不就此事多談,但以拇指指腹摩挲著手邊茶盞,默默無言起來。
平懷瑱覺他與往日不同,似有話欲講未講,然而耐著性子等了好一會(huì)兒,始終不聞其開口,不免失笑主動(dòng)問道:“舅舅可是有話要講?”
茶水入盞聲擾了耳。
瓷壁溫溫?zé)嶂郑虏枥m(xù)杯,激起杯底沉睡的褐色葉兒,趙珂陽瞧了片刻將眼抬起,尋一隱晦之言與他慢慢講道:“前些日子,臣奉太子之意夜訪溫府,詢天象之事。聽溫大人說,近來鸞星頻現(xiàn),宜結(jié)姻緣。”
平懷瑱神色隱約有變,目光稍顯波動(dòng),卻在一霎之間又平靜如常,仍以淺笑之面望著他。
“太子及冠,想來是該成婚了。”
“舅舅,”平懷瑱擺首,“可惜侄兒不宜早婚。”
“不宜,還是不愿?”趙珂陽話到此處不再隱瞞,與他開誠布公,“當(dāng)日我已從溫智元口中探出實(shí)情。不宜早婚,不過是太子一己托辭。”
平懷瑱眸里風(fēng)云劇動(dòng)。
“臣思之頗久,以為太子之所以如此,無外乎心中已有求而不得之人。”
一字一字愈近真相,平懷瑱攥杯之手越發(fā)收緊,凝神對(duì)上趙珂陽意味深長的目光,兩人皆未再出言半語,但已有三字呼之欲出。
是為李清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