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冒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平懷瑱怔愣甚久,胸膛之物幾欲震跳而出,使之心悸不已。
院里人周身盡帶奔波疲乏,一襲風塵仆仆之相,只那雙如墨玉剔透之眼未染塵息,手攥韁繩引馬上前,至門階前停下腳步,隔數丈與他相望。
平懷瑱虛斂著目,極緩地站起身來,繞桌椅外行,一步,又一步,步步間足下生風,至身前將他緊緊一擁入懷。
那一瞬倍感真實,魂靈空寂處時隔二三載,終又為之盈滿三魂七魄。
懷中人窒得呼吸不暢,幾被揉進了骨血里去,仍不舍推拒,只抬手扶著他后背低道:“臣回來了。”
平懷瑱聞言苦澀頓起,間或亦狂喜叢生,覺世間萬物再不要,只要李清玨,只念李清玨。
他攬緊此人啞聲在那鬢邊輕聲應著:“回來便好……你教我等得好苦。”
李清玨不語,任他恣意擁著,不顧尚有他人在旁。
好半晌過去,直到瑞寧養母自院側小廚過來,驚訝瞧得此景,李清玨才緩緩松了手,抵著平懷瑱肩頭將人推開一些。
李清玨轉身與她一禮,話里稱謂親切:“嫂嫂別來無恙?”
那婦人立有喜色浮上眉梢,半字道不出口來,一下下沖他點頭,行近幾步后可見眼眶里漫著薄薄水霧,雙唇開合數下后切切吐出幾字:“瘦了……也高了。”
李清玨確是高了,而今年近及冠,清俊五官更比從前成熟三分,眉目風姿如舊,但經年染出幾重沉穩健氣來,再不是昔日少年。
屋里小瑞寧扒著門框好奇看他,一雙眼眨巴眨巴,待與他目光相遇,又忽而生出些怯意來,一抬腿往娘親身后跑。
養母不容他躲著,蹲身將他抱起,送到李清玨手邊兒去,那語氣里似有道不盡的欣慰之情,直欲將這兩三年間李瑞寧的一點一滴盡數說與他聽,然萬語千言凝至嘴邊唯有單薄一句:“你快抱抱他罷……”
李清玨將孩子接到臂間,對上那眼底里既欲與他親近又遲疑躊躇的目光,心頭被軟軟攥了一把,輕聲哄問:“瑞寧,你可還記著叔爹?”
小瑞寧一雙眼兒驟亮,動著眉毛偏頭望向平懷瑱,再偏頭望回李清玨。
“叔爹?”
李清玨頷首,抵上他小小額頭,令這娃娃登時笑開了臉,摟著脖子愉悅喚上兩聲:“叔爹叔爹,寧兒給你畫小鴨子了。”
李清玨撲鼻酸澀,竟是因喜,是頭一回憶起何家血親時不至于痛徹骨骸,而能朦朦帶著寬慰與余幸,在心里默默地念著父母兄嫂,告訴他們如今瑞寧這般康健活潑、無憂無慮,雖無錦衣玉食,卻餐餐飽腹,得養父養母悉心疼愛照顧,有這世間最為厚重的福氣。
李清玨抱緊了他,如同抱緊了這一生烙于心骨的何家。
當頭的月更明了。
是夜團聚,清粥幾碗,小菜數碟,伴米釀五樽,令人食至二更。
屋里娃娃早耐不住睡去了,犯困時惺忪揉眼,被李清玨哄了一陣拱著被褥入眠,軟乎乎一張小臉透著粉,似正夢著繽紛絢爛之事。
李清玨輕撫他鬢角細發,臨去前于床畔坐了許久才不舍辭行,與平懷瑱二人登車返京。
夜色分外濃重,幽月如鉤伴車而行。
馬車入京將陳知鶴送歸陳府,今日蔣常未隨行身側,乃平懷瑱親自驅車駕馬,穿行街巷復往趙珂陽府邸而去。
這一途需經何家舊址而過,偌大一棟宅院數年蕭索,宅外封條已遭日曬風吹泛黃起卷,襯得那籠罩滿府的覆門重罪亦顯出陳色來。
平懷瑱特意繞了三道長街,將之避開。
然李清玨貫來心思敏銳,雖一別許久,京中卻是生他長他之地,一街一巷盡是熟悉,無需問便知平懷瑱體恤于他,不愿教他瞧見何府凄涼之相,于是也只字不提,身坐車內半闔眸休憩,不再透過簾縫去望空無一人的京城寬道,直等著馬車駐步不前,終抵趙府。
平懷瑱扶他下車,今夜已不作回宮打算,陪他在此歇下。
李清玨回京前夕已令信函先行,將行程告與趙珂陽知曉。那信件早他半日到其手上,趙珂陽原要立即轉告平懷瑱,怎知人去宮里只尋得蔣常,道是太子午時已獨身去了京外。
趙珂陽猜他是去了李家,想起李清玨信中所言,此次歸來,會順道先往那京外小村見一見侄兒,萬般巧合,倒是將將好。想著也不再急于尋人,趙珂陽回府命人打理偏院客房,供李清玨小住。
平懷瑱與他同宿于此。
宮門早已落了禁,出入不便,或便是時辰尚早,平懷瑱也不愿獨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