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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過后,府里很快新添婢女數名,各個性子乖巧,模樣可人,年歲更與何瑾弈相近。
新來的丫頭先被收進主院,跟在李如茵身邊伺候,李如茵瞧足兩月,愚鈍粗心的不要,心機深重的也不要,挑來選去,再從里擇出兩名嚴加管教,余下的遣去別院做事,不再留作何瑾弈身邊人。
然當事之人毫不知情,依舊日日往來皇宮內外,不聞府中事,直到夏盡秋去,京城又迎來一年銀冬。
素雪壓枝,廊外冬風吹拂整夜,氣候比之前日更顯寒冷。何瑾弈雙足凍得冰涼,一覺醒來仿佛周身血液都給滯住,好一陣子才堪堪舒緩過來。他掩口低咳,起身下榻,許是屋外丫頭聽著了動靜,立即碎步進來,伺候他更衣梳洗。
“把那窗框再掩緊一些。”
何瑾弈接過熱茶潤嗓,話罷聽著一聲分外陌生的“是”,詫異抬首,將眼前這從未見過的婢女看了一看。小丫頭臉頰透著幾抹殷紅,垂首去向窗邊,仔仔細細地攏緊窗欄,再甚是貼心地將那暖烘烘的銅爐挪近他腳旁。
何瑾弈好奇笑問:“你是新來的丫頭?”
“是,奴婢水云,新來院里伺候二公子。”婢女俯身跪下,聲應得規規矩矩。
何瑾弈抬手稍一扶她,待她起身頷首教道:“這院里沒有那樣多的規矩,你且記得在我身邊要謹言慎行,恪守本分,至于跪禮可一概免了。”
“是,奴婢記下了,謝二公子。”水云福身施禮,從他手中接回茶盞,紅著臉為他更衣束發。何瑾弈未曾多想,見她一直羞怯,只當她初來乍到尚還膽小內斂,也不奇怪。
過不一會兒他才知曉,原來此番院中多的可不止水云一個,另有一嬌俏丫頭名作惜文,同是近身伺候。
原先的兩位貼身俱在院里,未調去別處,何瑾弈一時不解母親用意。想他院里素不缺人,新添一個便也罷了,何至于送來兩名。他雖覺疑惑卻未久放心頭,畢竟府中下人如何差遣,但由李如茵調度安排,總歸有她道理。
何瑾弈心思純正,怎料此事未了,入得夜間竟令他驟然受了一驚。
冬季暮色落得早些,層云遮月,催人入眠。
何瑾弈囑人添多一床錦被,銅爐中炭火融融,蒸得床畔暖如濃春。他欲愜意睡下,正打算熄了室內燈燭,忽聽廊外細碎腳步行近,有人伴著一聲門響入室而來。
“誰?”
垂簾晃動,何瑾弈愣怔不已,水云惜文僅著輕薄褻衣現于房中,頸間兜帶隔著叢叢青絲若隱若現,若雪潔白的肌膚上還透著羞人血色。不知是畏寒還是畏懼于他,兩位丫頭皆微抖著身子,目不敢直視,聲細如蚊道:“奴婢伺候公子就寢……”
何瑾弈漸漸回神,眸里驚詫散去,雙眼冷了下來,低聲斥道:“出去。”
水云惜文霎時噤若寒蟬,半寸不敢妄動。
“都出去罷,”何瑾弈轉頭不看,將手邊燈盞吹熄,獨自行向床榻,“往后不許在夜里過來,更不許如今日這般衣衫不整。”說話間脫去鞋履入鋪,垂下床簾不再理會。
兩位丫頭羞得無地自容,卻隱隱生出幾分慶幸,倉皇應聲退出房去。
何瑾弈合眸醒了整晚,母親心思昭然若揭,回避許久之事終隨年月避無可避了。
魏家千金,何瑾弈其實早有所知,那家女兒將是他媒妁之妻,是他自與平懷瑱相好以來深藏心底的難解愁結。如今夜這般出現的丫頭,他尚且可以不予置喙,可屆時婚事當前,他又該如何兌現自己不婚之諾?
平懷瑱當日笑談還在耳邊:“他日瑾弈有了心儀之人,只可由我做媒,但凡我瞧不上的,便都配不得你。”
何瑾弈心痛如絞,情孝兩難,不知與誰說。
冬雪如棉,撲撲簌簌,落了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