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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你說什么,他不是——”小玉則是懵了,她分明感覺是如此熟悉,怎么可能有錯,連看她的眼神都如此相似,三界誰能…等等,的確是還有一個人,跟楊戩看她的感覺差不多,只是感覺,因為她自始自終都是在昆侖雪窟里對著虛無一片說話,根本看不見那個元神。
“教主?!”小玉吶吶的喊了一聲。
微微一笑,指間一動收了墨扇,落在山巖上,一直盤旋在云端的金鷹也收攏翅膀,直接落到他肩上。
通天教主可沒有叫人猜謎的興趣,直接就道:
“小狐貍,你眼神也不差,這般氣勢,可不就是我老人家。”
小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她可沒想到有一天向來端然冷肅最多無人時略有松懈,卻也是溫煦淡然的楊戩,會說著這樣不甚正經的話。教主也真是,連舅舅的玩笑也開。
“教主,您這是特意要來嚇唬小玉的嗎?”
“小狐貍這你可就猜錯了,我老人家只是借用,借用懂嗎?”通天教主饒有興趣的瞧著沉香小玉變化的表情,當成消遣了,“你們看見的,千真萬確就是楊戩,只不過跟你們說話的不是。”
這么一說,兩人當然都回過味了,一臉驚愕。
小玉急急追問:
“教主,我…是,沉香的舅舅出了什么事嗎?為什么會這樣?”
“恩?不是楊戩出事,是我老人家出事,所以暫時這樣。”通天教主當然聽出了小玉話里生硬的轉折,不過瞧在這小狐貍真是擔心的情況下,也就沒說讓她急的話。
——再著不將要做的事辦完,通天教主才不想輕易就回昆侖雪窟去,千載難逢的機會,下次可就沒這么好能擠兌玉鼎真人的機會了。
想著想著,通天教主的心情就甚是愉悅,連帶看沉香也順眼許多。
“還愣住那里吹什么山風,去見你娘。”
雖然通天教主絕沒有跟楊嬋說話的興致,但一切都結束之后,楊戩即使沒提過一個字,但他真正掛心的事情通天教主還能不知道?不讓他來見楊嬋,那也太沒道理了。
沉香下意識的應了一聲,繼而有些無措。
娘的狀況很不好,但眼前的又不是舅舅。
沉香縱然改變很多,心底的倔強還是老樣子,只不過懂了什么是謹慎小心而已,他不是小玉,對通天教主有全心的信任,所以沒說。而小狐貍,想著三圣母雖然時好時壞,卻完全不能在她面前提到楊戩,否則又是一番神智不清的喃喃自語。
但又找不到理由不讓去見三圣母。
小玉只能低著頭在苦思冥想。
她神色不對,雖然拼命去掩飾了,通天教主還是一眼就瞥見了,微微抬手,金翎子就已經會意遠遠向山林深處飛去,沉香楞了一會,似乎也想到了這是誰,欲言又止。
他已經不再是什么不懂的孩子,對截教教主,多少有了點概念,知道是什么樣的人。世間的事,總是多說多錯,沒那個能力的時候更是多做多錯,這個教訓,沉香已經得的夠多。
冬日里難得的晴日,依舊沒有絲毫暖意,風是凜冽的,華山之上雖然還沒落雪,但也是一片蕭瑟,從前的三圣母廟已經不在了,循著從前的那片桃林,在深處另起了一座屋子,這個時節,沒有禽鳥停留在枝頭鳴唱,整片桃林也就是丑陋干枯矮小的枝干群而已。
就好像所有顏色,都褪去了般蒼白。
楊嬋坐在窗前,不太熟練的拈著針線,給沉香做衣裳,她皺著眉,不是太滿意的看著自己一早上的成果,又有些憂傷,抿著唇,繼續在扎到手指跟密密麻麻的絲線里糾結。
“娘。”
楊嬋一喜,擱下手里的東西就站起來,忙迎上去跟沉香擦臉,一邊埋怨:
“這么冷的天,你跑出去做什么?”
沉香有些不自在的挪了下身體,舉起手里的竹籃說;
“娘,小玉到山崖上去給您采點靈藥治…呃,補身體。”
“都說了娘不需要這些。”楊嬋帶著些許不滿,好在這些天下來,對小玉也熟悉了,不是最初看見就皺眉說妖精的厭惡,好像也知道了小玉對她很好,笑容也有了。
小玉卻有些緊張無措的拉了拉沉香的袖子,用眼神示意。
沉香看著站在屋前不遠處的人,發現楊嬋好像看不到一樣,只顧著跟自己說話,不由尷尬,如果真的是舅舅來了,他就急急的提醒母親,并試圖跟母親解釋舅舅的事情了,但偏偏又不是,只好含糊的說:
“娘,有…有客人來了,娘進屋再說吧。”
不想楊嬋抬起頭,一臉茫然:
“客人?在哪里?”
小玉跟沉香都愣住了。
通天教主微微瞇起眼,卻沒有出聲。看著楊嬋朝這邊望,那目光不似作偽,全然的疑惑,就像什么都沒看見似的,回過頭去對沉香笑道:
“瞧你這孩子,大白天的又胡言亂語,還不進來。”
沉香徹底懵了,給小玉使眼色,然后就順著楊嬋的意思進了屋。
寒風凜冽,屋里卻有旺盛的爐火,時不時傳來楊嬋關切問著沉香的笑語,就好像那扇并不堅固的木門,阻擋了屋外的一切。
“教主…”小玉怯怯又不安的攥著衣邊,“三圣母…有點不太好,她不是故意這樣的。”
“哦?”
淡淡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使小玉下意識的一抖。
“是真的,她好像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我們跟她說什么,都沒有用,特別古怪,連她是華山的三圣母她都不記得,卻記得沉香是她的兒子…還經常說什么桃山,說要回家,但是教主,桃山在哪啊?”小玉有些迷惑的說,“我跟沉香沒辦法,就在這片桃林后面重新造了一座屋子,還有,都不能跟她提,提…”
“楊戩的名字嗎?”
“呃?教主你怎么知道?”小玉驚奇道。
垂眸,收攏手指,負袖于身后,在唇邊牽起一抹冷笑。
通天教主很是輕蔑的想,如此明顯,還用猜嗎?
楊嬋并不明白她所經歷的一切痛苦都是怎么來的,承受不住的時候,自然會下意識的忘記她認為造成這所有的根源,就算看見也會刻意忽略,無論神仙還是凡人,這都是潛在的自我保護,并不是佯裝。
只是這么輕易就成為這樣,果然從來不懂得她所認為無趣,可怕,平淡,永恒的神仙生涯是怎么來的。
當年沒有楊戩,她連活著的機會都沒有,更勿論成仙了。
天庭平白封她在華山,沒派遣天兵追殺,還給她這個在三界中不大不小的位置,不是視若不見,難道是看在她跟玉帝有血緣關系不成?
也罷,也罷。
各人的執念,終歸屬于個人。
掙不脫,避不了。
對楊戩來說,她能忘記過去而活著,未嘗不是好事。
通天教主以眼神制止了想繼續說下去的小玉。
不管楊嬋的癥狀是輕是重,是好是壞,讓楊戩知道她過得很好,并且忘記了傷心的事情,就夠了,再接下去說,楊戩就放不開了,只怕以后日日都要在楊嬋看不見地方守著,他老人家可不愿見這種結果。
通天教主微微閉眼,感覺到楊戩的元神極其不正常的輕顫,就知道楊嬋的舉動,到底是影響了他。不過這也有好處,想來楊戩心神動搖之際,是不會注意到小玉的神色,至于他示意小玉的眼神也好,輕蔑的表情也罷,楊戩反正是瞧不見的。
“小狐貍,以后好好的看顧自己罷。”
“教主?”
“有什么事,就上昆侖雪窟來。”
“噢。”小玉點著頭,看著遠處雪松上停歇的那只金鷹驀地飛起,與那個熟悉的身影一道沒入云霧中,忽然覺得鼻尖有些酸楚,似乎以后再也沒機會在華山,見到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