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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你不去，并不代表你已經(jīng)忘記。

孫悟空其實(shí)對方寸山倒是沒有多想念，那里樹很多不假，但沒一棵是桃樹，菩提祖師很值得尊敬不錯，不過斜月三星洞別的那些個人，看得起孫悟空的沒幾個，就算從前身在截教的烏云仙，也因?yàn)檫@只石猴頂著滿身毛，猴模猴樣就來拜師了，按上古的說法這叫本領(lǐng)低微化形都不會，啥天生就會說話？石頭里蹦出來的又不是寫腦門上，就算知道天生地長天賦異秉，只怕也不會刮目相看，要知道在上古時(shí)哪個有能耐來歷差了？石頭里出來的猴子算什么，有孔宣身份不凡嗎？孔宣不也是笑帶睥睨，絕傲脫俗的好樣貌。

不過后來三界發(fā)生的事情，著實(shí)讓他們大吃一驚。

倒不是說孫悟空掀了天庭有多厲害，而是這猴子來方寸山學(xué)藝也就七年，據(jù)說菩提老祖真正教他更是只三年，想來這石猴的確天生不凡。

所以孫悟空這次一路進(jìn)來，沒人阻礙，最多暗中瞧得他齜牙咧嘴很不痛快。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這里就像是被三界遺忘，既沒有神仙前來拜訪，也幾乎沒有人出去過，八百年前，還有不少凡人聽說過這里住著神仙，不辭千辛萬苦前來求道，有的成功找到了，留下修行，就不知道他們中間有幾個能領(lǐng)悟，最終有沒有脫離輪回，但八百年后的方寸山，無疑是寂寥的，空山滿林，唯有鳥鳴與山澗泉流。

這讓堂堂齊天大圣感覺，這簡直像做賊，偏偏菩提祖師說過，不認(rèn)他這個徒弟，他這么貿(mào)然上門來，可不是做賊嗎？

他正琢磨著等會要怎么開口呢，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走過來，眼睛突出，皮膚黝黑，還有兩撇細(xì)長胡子，五官甚是奇特，猛一見絕對能嚇得人倒仰脖子嘴角抽搐，尤其這會估計(jì)心情也不大好，瞅著孫悟空的眼神不善，不過齊天大圣很樂，他一直都覺得烏云仙長得有意思。

“道尊喚你進(jìn)去。”

烏云仙撂下話扭頭就走，在他看來，這石猴再次上門不被打出去就好了，菩提祖師對他客氣什么？至于齊天大圣或者斗戰(zhàn)勝佛的能耐，或許比自個厲害吧，但是那又怎么樣，烏云仙一生見過的厲害人物多了去了。

“嘿，別走啊——”孫悟空白喊了，烏云仙繞進(jìn)竹林三兩下影都沒了。

摸摸腦袋，孫悟空只好去見菩提老祖。

道觀還是從前那樣，連門檻好像都跟八百年前沒啥分別。至于別的水缸啊，石塊啊，孫悟空都特好奇的上去摸摸，那些模糊的記憶又都清晰的冒出來，嚴(yán)格說來，這里也就尋常凡間煙火鼎盛的深山道觀模樣，普普通通，跟西方雷音寺與天庭的寶相莊嚴(yán)恢弘萬千迥異，很難想象這里住著三界了不得的神仙。

——不過很多仙家也都不知道菩提老祖是什么本事就是了，起碼敖春龍四公主肯定不曉得，沉香小玉還不知道有沒有聽說過這名字呢。

東摸西拽的，瞧什么都有新鮮熟悉，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孫悟空好容易才進(jìn)了道觀里，繞到三星洞后面，這下再沒嬉皮笑臉，還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行禮，之所以沒叩頭還是顧忌菩提老祖曾經(jīng)說過的話。

不過他這難得規(guī)矩的稽首禮還沒行完，就聽得三星洞內(nèi)傳來一聲笑。

“行了，你這猢猻！什么德行老道還能不知，進(jìn)來罷！”

孫悟空撓著后頸，其實(shí)吧，從前就覺得這洞府，不見得比老孫的水簾洞甚至峨眉山的那個好哪去。不過這話不能說，菩提老祖不是西天那個便宜師父，可以不當(dāng)回事。

事實(shí)上菩提祖師乍一見，端坐在那里跟三界那些個散仙沒什么區(qū)別，不過是披著一件上有日月星辰與仙鶴麒麟的天仙洞衣，白發(fā)白須，鶴發(fā)童顏，仙風(fēng)道骨，區(qū)別不過是跟赤松子與陸壓道君一樣，道袍的式樣非裹非系，自上而下，呈紫色祥。

似笑非笑的瞅著這猴子一副手沒地放，站不住腳的尷尬樣，也不出聲，繼續(xù)瞥著。

“…道尊，俺老孫這廂是趕著報(bào)信來了。”

怎么稱呼菩提祖師，是個很大的問題，不過有烏云仙在前，孫悟空靈機(jī)一動決定也這么喊。

“那個…”孫悟空覺得，這問題前因后果挺復(fù)雜的，他自己尚且沒有完全搞明白，好在重點(diǎn)有一句話就可以說明，“截教的那個什么，通天教主沒死。”

若是烏云仙聽了這話，大約會一跳起來撞上房梁，顯然菩提祖師完全沒有給孫悟空看這個戲的機(jī)會，只緩緩點(diǎn)頭，再平淡的不過的扔了一句。

“我知道。”

孫悟空抓抓腦門，有點(diǎn)納悶，只好繼續(xù)試探著說，“那…烏云仙，是通天教主的徒弟吧。”

菩提祖師捋著胡子甚是鎮(zhèn)定，淡淡而笑：“你這猢猻，這么幾百年倒是知道了不少東西，烏云仙曾是截教第二代弟子最出色的四人之一，今日這三界之中，也少有與他匹敵者。”

齊天大圣頓時(shí)精神一振，手癢癢了，趕忙追問：

“是用兵器的，不是用法寶的？”

“法寶兵器都一樣?jì)故欤贿^烏云仙最厲害的還是陣法，昔年萬仙陣中為太極陣之主，不知多少仙家折在他那。”菩提祖師看著孫悟空發(fā)亮骨碌碌轉(zhuǎn)動的眼珠子，一陣好笑，“跟闡教十二仙單論比較，贏得過大半，比不上玉鼎真人。”

孫悟空霎時(shí)就沒興致了，比不過玉鼎真人，那也比不上楊小圣。而且他回過味了，聽說烏云仙就是萬仙陣被破的時(shí)候，菩提祖師抓回來的？鑒于這個師尊可是心心念念尊敬的，但口頭上打趣討便宜這猴子焉能放過？

“道尊這可不厚道，你將那烏云仙夸得天花亂墜，可也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菩提祖師斂了笑容，緩緩搖頭：

“你這猢猻，沒見過封神之戰(zhàn)，不知那萬仙陣的可怖，昏天黑地不見天日，唯有混戰(zhàn)中無數(shù)法寶因碎裂散出的光輝，如傾盆大雨而落，沾上半分，修為低的就沒了命去，整整三個月后，凡間那處還尸橫遍野，雨露皆鮮紅。戰(zhàn)到后來，誰殺了誰，也不是本領(lǐng)高低的緣故，若非他領(lǐng)命追殺廣成子赤精子離了太極陣，想拿下他也不容易，不過老道與烏云仙，那還是有差距的。”

孫悟空原是凝神聽著，待到最后一句，差點(diǎn)噴出來，這跟洋洋自得還不一樣。

“咳，道尊您也參加了封神之戰(zhàn)，為啥俺老孫從沒聽說過？”

菩提祖師不答反問：

“這番找上門來，是給老道說烏云仙的事？”

孫悟空直接就嬉皮笑臉道：“就不曉得道尊跟通天教主比試，誰勝誰負(fù)來著？“

菩提祖師聞言一僵，有些不自主的動了動手臂，將拂塵揮到一邊換了個姿勢。

“咳，這個不好比的，恩，不好比。”

孫悟空也不戳穿他，只故作苦惱的跳到一邊自言自語：

“三界出了這么大的事情，道尊要是一無所知，俺老孫是不信的，闡教截教最忌諱的那啥一不在，少不得有人上門來討徒弟怎么辦？要是討了就罷，想不通再找個岔將這里掀了也不稀奇，道尊比大伙兒活得久。肯定比老孫有見識。”

菩提祖師抬起拂塵作勢要趕，哭笑不得道：

“猢猻瞎說什么？”

說著慢吞吞的點(diǎn)頭，“爾若擔(dān)心，帶著烏云仙去昆侖就是，方寸山不缺他一個。”

孫悟空又忍不住扭頭呲牙，嘖，這叫啥，光嘴皮子硬，先服軟？眼珠一轉(zhuǎn)，湊近了問：

“道尊似乎…曉得那通天教主的秘密？”

菩提祖師默然良久后，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