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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前見過的,夫人可向來都是一副自己一個人便能什么都都可以做到的樣子,不管是開鋪子也好,還是做任何事情,他第一次與夫人成婚的時候,甄老爺病重,甄家內外的事務可都是夫人一手操持的,分明原先只是個嬌養的小姐,可管理起內務來卻是得心應手,起初還找到他幫忙過,后來對他便是一副可有可無的態度。
如今才好,兩人再一次大婚,他也終于不用擔心自己會被休掉了。
想當初甄老爺被人陷害,夫人再接手鋪子里的生意,都過去了這么久,他可總算是等到了夫人再依賴他這一回。
裴慎兀自高興著,甄好卻是抬起頭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與你是夫妻,大過年的,又沒有出什么事情,哪里能有分開的道理?”
裴慎:“……”
“不說是你,就連我爹,等到年節時,都會特地從江南趕到京城里來。”
就像是甄父會讓所有人在春節這日穿上新衣裳一樣,在甄好眼里,過年便更當是個闔家團圓的日子。
兩輩子,她的年節,從未與任何家人分開過,裴慎從未缺席過,哪怕是再忙碌,都會特地趕回來,還不知道拒絕了多少次皇帝的挽留,等她到了老太太之后,每到過年時,家中所有的小輩都會過來。
丟下裴慎一個人回京城什么的,既然已經打從心底把裴慎當做是共度一生的人,這種事情,甄好也是萬萬不可能做出來的。
連上輩子的裴慎都能做到的,總不至于,這輩子的裴慎還會做不到吧?
想到這兒,甄好也不禁嚴肅了起來,對著裴慎一本正經地道:“你若是敢在這種日子里把我丟下,我可是會記恨你的。”
落在裴慎眼中,她這幅兇巴巴的模樣,倒像是撒嬌一般。
想他前半生,這種日子里都沒有什么特殊的意義,在從前,祖母買一塊豬肉回家,用濃油赤醬滾過,便是最好的事情,后來到他自己能夠買豬肉了,反倒是沒那么稀奇,更多反而是為下一年如何養活一家三口而發愁。甚至唯一給他留下來的好印象,也是等到了甄家之后,甄家眾人給他的。
這日子對裴慎的意義并不重要 ,可要是夫人愿意的話,他也愿意把這日子變得重要起來。
裴慎點頭應了下來,在甄好的注視之下,連番說了許多保證的話,甄好這才放過了他。
“只是福余一個人在京城,一定也是想我們想的緊。”甄好也嘆了一口氣:“懷州這兒的戰事說是快,可真要結束,也不是很快就能結束的,若是等個幾年再回去,福余也已經長高了。”
福余是自己收養的孩子,她是真心把福余當做是自己的孩子來看待,可他們的母子緣分卻不夠深,到了京城之后,福余就被皇上認了回去,以后也沒法再喊她娘了。
母子緣分雖然是斷了,可甄好心里頭卻還是記掛著他的。
那孩子一個人待在宮中時,都記得要把好東西留下來給她,平日里就黏她黏的緊,一段日子不見,都能有說不完的話,這會兒卻是隔了那么久,那么長時間,也不知道福余心里頭會不會怨恨她不告而別。
更別說皇上,福余若是鬧騰起來,受難也就只有皇上了。
……
甄好還真不知道自己猜對了。
自從她離開京城之后,得知他們是去懷州打仗,福余就一直吵著要出宮去,也要到懷州去。可懷州那么危險的地方,皇上哪里舍得讓他過去,只能又哄又罵,為了把他留在宮中,想盡了辦法。
甄好離開第一個月的時候,福余鬧得最歡騰,她離開第二個月的時候,福余便開始茶不思飯不想,等到第三個月的時候,他也就不鬧騰了,但是每日爬到宮中最高處,一坐就是一整天,看著宮門的方向,等著甄好回來。
皇帝為此心酸不已,心里頭都說不出妒忌的話了,只剩下了濃濃的無力。
只怪他把弟弟認回來的太晚,弟弟被裴夫人收養之后,就滿心滿眼都只有裴夫人這個養母,哪怕是現在不能叫了,可心里頭還惦記著。
為了讓福余高興起來,懷州那邊一有什么消息,他就會告訴福余,裴慎與裴夫人的消息說了不少,可福余卻一直沒打消過去懷州的念頭。
好在他人小,手中也沒有什么勢力,皇帝多派了一些人手看住他,底下人也沒有人敢幫福余,就連他偶爾出宮時,身邊都跟了人,皇帝也不怕他偷偷跑到懷州去。
可也因著這個緣故,原本好不容易對他親近起來的福余,又對他沒了好臉色。
一面是不省心的弟弟,一面又是懷州那邊出了事的兒子,皇帝不可謂不頭疼。
靖王出事的消息,他沒有告訴皇后,皇后只以為他是為福余發愁,也連忙安慰他:“福余也只是年紀小,他從小過的是什么日子,陛下也清楚,是裴夫人讓他從乞丐到能吃飽穿暖,福余會記住裴夫人,那也是跟雛鳥一般,等他年紀再大一些,就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到那時候,肯定也知道孝順陛下了。”
“朕有那么多兒子,要他孝順什么?”皇帝沒好氣地說:“等他孝順朕,朕可是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
“陛下說的是哪里的話,福余是陛下的弟弟,小孩子長得快,等再過幾個幾年,福余就能出宮建府,都是已經可以娶王妃的年紀了,陛下龍體強健,到那時,也與如今沒有多少不同。”
皇帝想著這事,又幽幽嘆了一口氣:“他上回還來問我,說是能不能早幾日出宮建府,還說要在裴慎家附近找一間宅院,都不用太好,只要離得夠近,若是能住隔壁,就更好了。”
皇后也不禁啞然。
皇帝嘆氣:“朕也知道,此事的確是裴夫人的恩情,可朕也是擔心……”
他后面的話并沒有說完。
皇后與他做了這么久的夫妻,如何能不明白他未說完的意思。
她道:“陛下若是不放心裴大人,又怎么會派裴大人去懷州,懷州也還有靖王在,裴大人與靖王向來不和,若是裴大人當真有二心,當初也不會愿意去懷州。這些日子以來,懷州那兒可有了不少好消息,都是裴大人的功勞。裴大人也并非是公私不分的人,在裴大人心中,應當是公義大于私情的。”
皇帝心中也是這樣想的。
可讓他煩惱的,還有靖王被抓的事情,其它事情他可以告訴皇后,靖王的事情卻是不能說的。懷州那邊雖說是順利,卻也不順利,若是一個不慎,說不定,裴慎也要出事。
裴慎的官路走的太順坦了,哪怕是皇帝知道他出身卑微,吃過了苦,也擔心他因為不順而會辜負自己的信任。
他的弟弟前些年顛沛流離,已經受夠了苦,如今一顆真心撲在裴家人多身上,若是被利用了,皇帝也難以容忍。
……
另一邊,福余也待在自己的寢宮里。
他住進了皇宮之后,就住進了一間十分大的宮殿里,里頭的主人就只有他一人,可伺候他的宮女太監加起來卻是有幾十個,這讓福余很不習慣。
他向來都喜歡躲著人,只是若是有人到他這兒來拜訪的時候,他也不得不出來見客。
這一日,福余正坐在屋頂,遠遠地望著遠處看不見的宮門的方向,忽然聽到底下太監的叫喚,聽說是有侄子來拜訪自己,他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才慢騰騰地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在他往下爬的時候,底下圍了好幾個小太監,紛紛伸長了脖子,伸長了手,生怕他一不小心摔下來。福余的身手可靈活多了,他做小乞丐的時候,沒有靈活的身上,偷了東西就要被抓到的。還差最后幾節梯子的時候,福余直接跳了下來,把周遭的小太監們看的心頭一緊,等回過神來,他都已經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