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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都沒定的事,你急什么?只要有路,我就有辦法……其實我根本不在乎掙不掙、掙多少,只要你高興,你樂意,到時候送你一個集運站。不就十幾畝地方么?”單勇小聲道,湊上了,輕吻了吻娘子的額頭,這么大氣,可把鄭錦嬋逗樂了,笑著道:“女人最浪漫的事,就是聽男人給她吹不切實際的牛。看來我現(xiàn)在就屬于這情況對不對?”
“是不是?那再吹大點,我建個大型綜合服務區(qū),送給我的娘子。”單勇色色地道。
“好……吹得好大,不過我喜歡。”鄭錦嬋笑了,捧著單勇的臉,輕輕吻了吻,招手作別著,進了安檢的排隊里,一直那么開心地、會心地笑著,也許就一無所獲此行都是滿載而歸,最起碼載走了這么多的歡笑和幸福的感覺。
慢慢地,過了安檢,兩人的眉目間傳遞著那種彼此都懂的笑容,單勇在想,這是位很知姓的女人,她懂得不去揭男人的瘡疤,她懂得享受彼此的歡愉,她也更懂得幸福要建立在堅實的經(jīng)濟基礎上,一位很現(xiàn)實,卻又在試圖超脫世俗的女人,不經(jīng)意的相見擦出了火花,那份床弟間顛鸞倒鳳的濃情,也帶上了幾分商業(yè)味道。
飛機騰空而起,單勇好久才人候機廳出來,他在想,不知道自己俘獲的是一夜情,還是一顆心……
……
……
家里,依然是忙碌。在忙碌中等待著最近的時刻。這恐怕對死者或者生者,都是一種煎熬。
向陽的臥室,靜靜地躺著宋誠揚教授,昏迷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多,回來第二天了,來探視的不少,校領導組了一個隊,教師也來了幾隊,還有政協(xié)和人大那些賦閑的領導,也來探視過了,再怎么說宋教授也是潞州的文化名人,總不缺這些應景來晃悠一圈的人,不過看著老教授的凄涼晚景,那怕就是蠅蠅茍茍的人,也要唏噓不已。
高尚的代價是一世清貧,高尚的終點就是這種凄涼晚景,高尚也最終要成為高尚之人的墓志銘。
“……紛吾既有此內(nèi)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汩余若將不及兮,恐年歲之不吾與。朝搴阰之木蘭兮,夕攬洲之宿莽……”
有人在讀著長詩,聲悲意切,是司慕賢,他不時地看著偶而眉睫微動的宋教授,這是老教授最喜歡講的《離搔》,他期待,這朗朗書聲能把老人喚醒片刻,能再聆聽那怕一句教導。
沒有醒,宋誠揚靜靜的閉著眼,眼窩深陷,臉龐清矍,只有脈博還在動著,一生的光華已經(jīng)消磨殆盡,都給了別人,留下這再無靈魂軀殼,等待宿命的召喚,司慕賢甚至在想,幾千年的文化苦旅,總不缺像宋教授這種潔身如蘭、質(zhì)如璞玉的君子,冥冥鴻鴻中仿佛自有天定,就像上天故意派來了他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使者,用他們一世清貧、用他們的高尚節(jié)艸,用他們一生的幸苦,像煉獄般的辛苦,煉一面纖毫畢現(xiàn)的鏡子,以己為鑒,光照后人。
而現(xiàn)在,他的使命完成了。他在等待召喚,等待冥冥中無法脫逃的宿命召喚。
“……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導夫先路。昔三后之純粹兮,固眾芳之所在。雜申椒與菌桂兮,豈維紉夫蕙茝。彼堯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司慕賢讀著,仿佛還能記起第一次初見老教授的情形,他在陶醉地講解著屈夫子那種哀痛的心理,他在敘述著屈夫子那種無法承受的痛苦和他對故土的深深依戀,那痛苦到了極致,只能讓他選擇投身汨羅江中,也只有這種激烈的殞命,才能明證他一生的艸守。
“……雖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遺則。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余雖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
司慕賢讀著,他想到了這位哀民生多艱的老人,從戰(zhàn)亂、從動蕩、從饑荒、走了半個多世紀苦難的老人。想到了這位助人無數(shù),而自己卻拒絕治療,一心求死的老師,想到了在貧病交加中離去的父親,他淚眼漣漣,讀得痛哭失聲,拉著宋教授的手,吧嗒吧嗒地流著淚。再也無法朗誦。
屋外,收拾著父親藏書的宋普不時的抹著淚,丈夫趕來了,只能陪著掉淚,兩人在輕聲計算著,醫(yī)藥費能報銷多少,不能報銷的有多少,那點菲薄的存款早快被消耗一空了,而父親除了一屋子書沒留下什么,就書籍中的珍本也捐出去了,而這近一個月的治療,都是左南下墊的大部分醫(yī)資,這么大的人情,總是讓人惶恐了。
對了,屋里這幾位不速之客呢?丈夫悄聲問,宋普道著:“我爸的學生,人都不錯,全靠他們張羅了,你瞅空多謝謝人家。”
“嗯,那位……”丈夫問。宋普一看,不吭聲,那位正倚在陽臺窗口上,喀嚓喀嚓咬著蘋果,乍看這人,你不得嘆服造物的創(chuàng)意,這么丑、這么蠢、這么白癡相,偏偏老是笑呵呵地,怎么看怎么喜慶,這不,又來了,雷大鵬問著正洗衣服的劉翠云道著:“翠花,你老公念什么咒呢?”
“離搔,又不是沒學過。”劉翠云道。
“我怎么聽著像發(fā)搔了。比跟你結(jié)婚那天還來勁。”雷大鵬得啵道。
劉翠云被氣得無語了,沒接茬,現(xiàn)在覺得讓雷哥到這場合是個巨大的錯誤,他那張臉,不管是歡樂還是悲傷的氛圍,都得被破壞。偏偏這貨還很準時地來這兒,說是過年了,呆家里沒意思。這不,扔了果核,沒看到單勇來,雷大鵬咧咧罵著,信步到臥室,一推門,看到了司慕賢拉著宋教授的手在痛哭流淚,他一下子悖然大怒了,直斥道:“哭哭哭,你哭個逑啊,人還沒死呢?”
徒然間,從思想的凈土掉回齷齪的現(xiàn)實中來,司慕賢一下子被激得無比震怒,隨手抄著書摔過來,附帶一個:“滾。”
“喲,罵上你哥了,找刺激是不是?”雷大鵬火了。就怕沒人挑恤呢。
“我讓你滾。”司慕賢騰聲站起來,好不凜然,一下子嚇得雷大鵬掉頭就跑,直跑到屋外拽著劉翠云喊著:“翠花,壞了壞了,你老公魔癥了,不會是宋教授奪……奪舍附他身上了吧?這么兇……”
“你才魔癥了。”劉翠云翻了他一眼,沒理會,進屋勸司慕賢去了,雷大鵬好大個沒趣,無聊了,卻發(fā)現(xiàn)宋普兩口子看著他,他呵呵一傻笑道著:“沒事,阿姨,我們經(jīng)常打打鬧鬧。”
哦……宋普兩口子,凜然地點點頭。隨意地說著,這兒書多呢,要無聊就看看書吧,謝謝你們了啊……宋普丈夫謝著,雷哥可不把自己當外人,翻了幾本,都是繁體字的,他回頭期待地問:“阿姨,有小人書么?”
小人書!?宋普愣了,雷大鵬瞪著無辜的大眼,又問:“漫畫書也行呀?”
看來是真想看,不過這個真沒有,宋普兩口子不敢和這位說話了,怕人家又出你解決不了的難題。
正忙著,敲門聲起,已經(jīng)習慣有人探視了,雷大鵬上前開著門,喲,屋外聚了七八位年輕人,沒來過,一聽是宋教授的學生,宋普趕緊地上來往屋里請,進門間,冷不丁有人喊了句:“大鵬,你怎么也在這兒?”
雷大鵬可沒防著,冷不丁側(cè)頭一瞧,然后是吁聲直脖子,吸氣,手哆嗦,人得瑟,把同樣的幾位看愣了,卻不料那說話的姑娘抬腿“騰”一腳一踹,這下管用,雷大鵬一激靈,好了,嘿嘿笑著,語不成章了:“耶耶耶耶……你你你……你怎么來來來了……翠花,快來看誰回來了。”
這得瑟的小樣,把來人都逗樂了,問著王華婷,一聽說同學,都好不訝異,劉翠云從屋里出來,奔上前來拉著王華婷手,倒是一點也不驚訝,翻著白眼看雷大鵬,直說道:“我早就知道了,走,華婷姐,別理他。”
估計是還生剛才的氣呢。搞得雷大鵬老大不高興了,他湊著要往臥室去,卻不料劉翠云報復來了,把他擠到外面,低聲威脅著:“你再這樣沒出息樣,我回頭可告訴章蕓啊。這一屋子可都是留學生。”
“你敢?”雷大鵬咬牙切齒,不懼了。
“那你進,你進我就敢。”劉翠云道著。
雷大鵬瞄了瞄曾經(jīng)迷戀的黨花妞,又看了看翠花妞,一扭頭得瑟道:“你讓進我就進呀,我就不進。出國了不呀?咱吃的豬肉還都是進口的,留過洋的。”
明顯有點害怕章蕓,劉翠云笑了笑,不理會這貨了。不過她剛轉(zhuǎn)身,聽到了單勇在門外的說話聲,像是和左教授說話,一下子讓她心里喀噔一聲,怕是這個見面好不尷尬。
還有更尷尬的,先進門的是左熙穎,劉翠云突然發(fā)現(xiàn),單勇今年流年肯定不利,昨天才撞了醋娘子,今天,又在這種尷尬的氛圍里和王華婷碰面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