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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見面,自有一番溫馨,朱爾旦道:“我兒為官名譽甚佳,為父可以瞑目了。”轉身欲走,臨別時解下一柄佩刀,贈予朱瑋,說道:“佩上這把刀,保你大富大貴。”
朱瑋拔刀凝視,只見做工精良,上面刻了一行小字“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
再后來,朱瑋官至司馬,生了五個兒子,依次取名為沉潛沕渾深。這一晚朱爾旦前來托夢“佩刀應當贈給朱渾,此孫兒日后定有出息。”
朱爾旦所料不錯,后來朱渾長大,官至總憲,政績斐然。
第四十八回 義鼠
二鼠外出,遇蛇,一鼠為蛇所吞,另一鼠瞪眼如花椒,憤怒不已,蛇兒果腹,大搖大擺離去。鼠欲為同伴報仇,上前撕咬,一口咬中蛇尾,蛇怒,轉身來斗鼠,鼠身手敏捷,迅速遁去。蛇無功而返,欲入穴,鼠又上前撕咬,如此反復再三,蛇進鼠退,蛇退鼠進,久而久之,蛇不耐煩,吐死鼠于地,徑自去了。鼠上前哀悼同伴,又嗅又聞,啾啾悲鳴,嘆息不已,未幾,口銜死鼠尸體離去。
第四十九回 地震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發生地震,我正與表兄燈下對飲,忽聽得屋外響聲如雷,噪音從東南方來,往西北方去。眾百姓驚惶駭異,不解其故。俄爾桌椅震動,酒杯傾覆,屋梁椽柱,紛紛折斷。眾人相顧失色,疾奔而出,只見樓閣房舍倒下一大片,小兒啼哭不休,喧鬧如鼎沸。
地皮顫抖,眾人眩暈不能站立,一個個摔倒在地,身軀不住顛簸翻滾,河水翻騰,沖出岸邊一丈多遠,雞鳴狗吠,全城大亂。過了一個時辰,地震平息,滿街男女裸體相聚,嘰嘰喳喳驚魂未定,情景狼狽不堪。
后來才得知,此次地震,許多水井震壞,不能汲水;房屋倒塌,南北易向;棲霞山被撕裂,震開一條巨大縫隙;沂水陷落,震出一個數畝深的地穴;真是非常之奇變。地震前,某婦人夜起如廁,回來時孩子被野狼叼走,急忙上前爭奪,打斗間衣服被咬得粉碎,遂大喊大叫,眾鄰居聞訊前來幫忙,野狼恨恨遁去,婦人救回兒子性命,喜不自禁,指天畫地,敘述事情經過,自己渾身肌膚外露,亦茫然不覺。
第五十回 海公子
東海古跡島,自來無人居住,人跡罕至。島上有五色耐冬花,花開四季,從不凋謝。
登州人張生,生性好奇,喜游獵,這一日自備酒食,駕一葉扁舟前往古跡島游玩,只見島上鮮花繁盛,香飄數里,巨木參天,十多人才能合圍。四周圍景色宜人,不免流連忘返,遂開瓶獨飲,恨無同伴。忽然間自花叢中走出一名女子,身穿紅裙,艷麗不可方物,見張生面,笑道:“妾自以為興致不凡,不想公子亦是同道中人。”
張生驚問“姑娘是誰?”
女子回答“我乃膠東娼妓,與海公子來此游玩。公子尋幽探勝去了,我走不動,故留在此處等候。”
張生寂寞難耐,于是邀請美人同飲,酒酣耳熱,兩人抱在一起親熱,那女子亦不抗拒。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狂風大作,草木折斷,劈啪作響,女子變色道:“海公子回來了。”張生慌慌張張穿好衣服,回頭四顧,那女子已不知所蹤。正狐疑間,一條水桶粗細的大蛇從樹叢里爬出,連人帶樹,將張生緊緊纏住,一連纏了好幾圈。
巨蛇昂起頭,以舌刺張生鼻,鮮血橫流于地,積成一小灘,巨蛇低頭舔舐,將血液舔得涓滴不剩。張生心中一動,尋思“怪蛇喜愛喝血,有法子對付它。”用力挪動手指,探入腰間,夾出一包毒藥,那是往常狩獵時用來對付狐貍的,張生指尖發力,刺破毒藥包裝,藥粉溢出,全堆在右掌心。
張生轉過頭來,將鼻尖對準掌心,鼻血一滴滴掉落,在掌心匯聚,那怪蛇見血興奮,當即伸出舌頭一陣亂-舔,毒血入腹,疼得滿地打滾,撞斷一棵棵大樹,爾后毒性蔓延,身軀挺了兩下,便即斃命。
張生死里逃生,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駕船逃回老家,回去后大病一場,數月方才康復,心里面懷疑:女子跟蛇精,根本就是同類。
第五十一回 嬰寧
王子服,莒縣羅店人,年少喪父,性情聰慧,十四歲便考取秀才,娶妻蕭氏,未過門而死,故一直單身。
這一年元宵節,王子服與表弟吳生去郊外游玩,迎面一女郎攜帶婢女款款走來,那女郎手中持一枝梅花,容華絕代。王子服一見之下,目瞪口呆,注目良久,神魂顛倒。
那女郎走過去數步,察覺王子服舉止失態,對婢女說“這小子目光灼灼,跟做賊一樣。”將手中花丟在地上,咯咯嬌笑離去。
佳人遠去,王子服怏怏不樂,俯身拾起梅花,悵然而返。
回家后,王子服念念不忘女郎,相思成病,不語不食,每天對著梅花癡癡發呆。母親急了,請醫用藥,病情就是不見好轉,眼看著兒子身體一天比一天消瘦,暗暗擔心。
不久后吳生登門造訪,王母請他開導兒子,吳生一口答應,笑著跟王子服說“表哥,為了一個女人搞成這樣,你可真是癡情。放心好了,這件事易辦,我去替你尋找女郎下落。她既然徒步野外,那么肯定不是大戶人家閨女。如果沒有結婚,我去替你說媒,如果訂婚了,咱們豁出去多花點彩禮,不愁搞不定。你好好養病,等我的消息,一切包在我身上。”
王子服聞言,展顏歡笑,心情大暢,這才開始略進飲食。
數日后,吳生復來,王子服問道:“事情辦妥了嗎?”
吳生撒謊道:“已探得消息。我以為是誰家美人,原來是我姑姑女兒,說起來還是你姨表妹呢。等過幾天我準備聘禮上門提親,雖說內親通婚有些阻礙,但以實情相告,事無不成。”
王子服問“她住在哪里?”
吳生隨口敷衍“西南山中,據此三十里。”說了幾句話,匆匆告辭離去。
從此后王子服飯量日增,身體一天好似一天,摸摸枕頭底下那只梅花,雖然枯萎,幸喜沒有凋謝,凝思把玩,如見美人。但自吳生去后,遲遲沒有下文,王子服郁郁不樂,心想“三十里路程不算遠,何必依靠別人?不如我親自登門拜訪。”于是藏梅懷中,負氣前往南山。
在途飛快,來到一處山谷,只見群山蒼翠,景致清幽,遙望谷底,紅花綠樹中,隱約有個小村莊。
下山入村,所過處幾間茅屋,北邊一家院落,門前清一色柳樹,墻內桃杏芬芳,修竹森森,王子服不敢貿然闖入,在附近一塊巨石上坐下歇息。
俄爾墻內傳來女子呼叫“小榮!”聲音嬌細,正側耳傾聽,一女郎由東而西走出,手執一朵杏花,作勢欲往鬢邊插戴,不經意抬眼,頓時發現王子服,不免有些驚訝,花也不敢插了,微微一笑,走進院中。
王子服仔細一看,正是元宵節那位女郎。心中大喜,想去追趕女郎,又擔心太過唐突,心想“如果表弟沒有騙我,這里應該就是姨母家了。可是我與姨母素無往來,又不知她長什么樣子,就這樣貿貿然闖入,萬一認錯了人,豈不是鬧了個大笑話?”
一時躊躇難斷,急得在屋外走來走去,一會站,一會坐,徘徊不定,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落山,天色漸漸昏暗。這期間,那女郎隔著院子露出半張臉,偷偷窺探了好幾次,見王子服遲遲不肯離去,頗覺驚訝。
忽然,一個老太太拄著拐杖走了出來,目視王子服,問道:“哪里來的書生,從辰時一直坐到現在,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餓了?”
王子服理一理衣冠,說道:“我是來探親的。”
老太太問“你親戚姓什么?”
王子服搖了搖頭:“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