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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帝道:“一人二人,有心無心。這便是我出的題目。”
張秀才笑道:“此題容易,我無需一炷香時間作文,半柱香就可搞定。”
宋燾道:“我四分之一柱香就能解決?!?
兩人成竹在胸,運筆如飛,頃刻間就寫好文章,呈了上去。
雷帝拿過試卷觀閱,贊道:“兩位的文章都做得很好,宋燾的尤其佳妙。特別是這一句‘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寫得妙,寫得妙?!?
停頓片刻,大聲道:“宋燾聽封:我封你為河南城隍,掌管人間生死,賞善罰惡,即刻上任。”
宋燾搖頭道:“多謝上仙提攜,但是小人家有七十老母侍奉。父母在,不遠(yuǎn)行,恕難從命了?!?
雷帝點點頭,說道:“左右,取生死簿來看。替我查一查,宋燾母親還有幾年陽壽?”
當(dāng)即有左右翻閱生死簿,稟告道:“回天尊,宋燾生母張氏,尚有九年壽命。”
雷帝頷首道:“知道了?!蹦恳曀螤c,笑道:“小后生,你很有孝心,不錯,不錯。這樣吧,城隍的位置我給你留著,暫時由張秀才替你上任。九年之后,等你母親歸天,屆時再去河南當(dāng)官好了。如此安排,可有異議?”
宋燾眉開眼笑:“多謝,多謝?!?
雷帝目視張秀才,笑道:“張生,你收拾收拾,這就啟程吧?!闭f完這句話,從袖中拿出一具竹馬,說道:“此馬日行千里,追風(fēng)逐電,賜予你做腳力。”
張秀才搔搔腦袋,滿臉疑惑:“竹馬長不過數(shù)寸,一捏就碎,如何能夠騎乘?”
雷帝哈哈大笑:“你且往馬背上吹一口氣試試?!?
張秀才依言吹氣,忽聽得一聲嘶鳴,滿室金光繚繞,竹馬迎風(fēng)猛漲,變成一匹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大腕名駒:身高腿長,膘肥毛順,通體黃毛如金,熠熠生輝。
張秀才喜不自禁,伸手撫摸黃馬脖頸,嘖嘖稱贊“竹馬復(fù)活,稀奇,稀奇,造化,造化!”
語未畢,大廳內(nèi)空空蕩蕩,一干神仙不知何時,均已離去。
張秀才手牽黃馬,對宋燾道:“宋兄,小弟先去河南上任,九年后,你來替我。嗯,相逢一場,也沒什么禮品贈送,送你一句詩吧:‘有花有酒春常在,無燭無燈夜自明’。我去也?!闭Z畢,駕馬騰空而去。
宋燾淡淡一笑,忽然間身軀輕飄飄似一縷青煙,被風(fēng)一吹,轉(zhuǎn)眼掠過數(shù)百里,回到住處。
回到家中,宋燾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靈魂出竅,已然死去三天,尸體陳列棺中,母親正在一旁哭泣。
二話不說,趕緊魂魄歸位,嗖的一聲,鉆進了棺材。正要從棺材內(nèi)走出,忽爾察覺,棺材板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用長鐵釘釘住,根本難以動彈,直急得他拳打足踢,乒乓亂捶。
他母親在外面聽得響聲如雷,又驚又怕又喜,連忙找來鄰居幫忙,大家七手八腳,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將棺材板撬開,救了宋燾一命。
九年之后,張氏病逝,宋燾替老母親辦完喪事,沐浴更衣,在床上躺好等死,不久便靈魂脫殼,飄飄蕩蕩來到室外,只見仆人云集,迎接他上任的車馬早已等候多時。
宋燾不再猶豫,翻身上了馬車,駕云離去。
第二回 耳中人
某年某月某日某縣,某秀才姓譚名晉玄,其人迷戀道教,崇尚呼吸吐納,導(dǎo)引之術(shù)。日夜習(xí)練,寒暑不輟,積數(shù)月之功,似有所獲。
這一日,譚晉玄盤膝在床,閉目養(yǎng)神,隱約間聽到耳中有人說話,聲音細(xì)微如蒼蠅嗡鳴,似乎在說“可以現(xiàn)身了嗎?”秀才嚇了一跳,睜開眼來,聲音便即消失,一閉上眼定息養(yǎng)神,聲音又重新出現(xiàn),忍不住心中竊喜,尋思“看來我神功圓滿,內(nèi)丹已養(yǎng)成?!?
從此后,秀才每次閉目打坐,均能聽到耳內(nèi)人聲,心想“一個人獨語多無聊,下次再聽到聲響,我試著回應(yīng)兩句。順便引它出來,看看廬山真面目?!?
果然不久后耳中人又開始說話“可以出來嗎?”秀才不假思索,輕聲道:“可以出來了。”語未畢,便覺耳內(nèi)窸窸窣窣聲響個不停,又癢又麻,似乎有東西正在爬出。
偷偷睜眼觀看,只見地面上立著一三寸小人,面目猙獰如夜叉,正一圈一圈打著轉(zhuǎn)兒行走。
秀才心中驚訝,不敢輕舉妄動,屏息凝神,決定靜觀其變。恰在此時,院子中傳來大呼小叫,有鄰居前來借東西,敲門聲咚咚作響,四下皆聞。
小人膽小,聽到響聲驚慌失措,繞屋亂轉(zhuǎn),神態(tài)惶急,恰似老鼠尋洞,不得其法。譚秀才見狀受了驚嚇,失魂落魄,低頭去尋小人所在,卻是蹤影全無,心中更加害怕,就此得了瘋癲病,成天號哭不停,家人請醫(yī)用藥,治了半年,才漸漸好轉(zhuǎn)。
第三回 尸變
陽信縣某老翁,家住蔡店村,村莊距城五六里。父子二人于路旁開一客店,專供過往商旅居住。
這一日黃昏,有四名車夫前來投宿,客店已滿,并無空房。四名車夫眼見天色已晚,堅決要求留下“沒有客房,柴房也行,再不成,睡馬廄,打地鋪也能湊合,難道還怕我們不給錢嗎?”
老翁心地善良,心想“送上門的銀子不賺白不賺”。沉吟片刻,說道:“住宿的地方倒還剩一間房,就恐怕各位嫌棄。”
四名車夫道:“有落腳的地方就不錯了,哪敢挑三揀四?”
老翁道:“但那地方停有死尸。”語未畢,一聲長嘆“死的是我兒媳婦,小姑娘年紀(jì)輕輕,福分太薄,剛嫁給犬兒,還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就得病死了?!?
一名青衣車夫臉露同情,勸道:“老丈,節(jié)哀。”
老翁點點頭,領(lǐng)著四人穿廊過道,來到一間小瓦房中,房內(nèi)點著一盞昏黃油燈,燈光似有似無,照在一張木板上,木板上睡著一名女子,二十來歲年紀(jì),臉色慘淡如金紙,額頭上纏著紗布,呼吸全無,手足冰冷,身上蓋著一張紙被,顯已死去多時。
四人雖然膽大,乍見死尸,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青衣車夫瑟瑟顫抖,借說話來壯膽,問道:“老丈,入店這么久,怎么沒見到令郎?”
老翁道:“他給媳婦買棺材去了,明天才回來。幾位客官,時候不早,便請安歇了吧?!笔种肝萁且粡埰叱邅韺挼哪敬?,道:“地方是窄了點,但四個人擠一擠,也能將就,小老兒告辭了?!?